燕昭輕聲安撫,然後將他交給姜穗,溫柔哄道:「阿寶乖,讓阿穗帶你去你淮阿兄那邊好不好?」
阿寶忍著眼淚,小心翼翼地問:「那昭昭阿姐會來看阿寶嗎?」
燕昭心中一痛。阿寶在張家算是團寵,何時這般小心翼翼過?
「會的。阿姐明早來陪阿寶用朝食。不過阿寶生病了,一會兒讓府醫給你看病好不好?」
「好,阿寶一定乖乖吃藥,不給昭昭阿姐添麻煩。」
等阿寶被帶走,燕昭自重生以來壓抑的怒氣終於爆發。
她面對父親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:「父親,您有資格說這話嗎?張丞相是為您死的!阿寶的祖父。父親。叔伯。母親,闔家滿門,是被咱們侯府害死的!」
她的父親燕驍,是祖父承德太子唯一的嫡子。當年祖父驟然薨逝,曾祖父傷心欲絕,跟著一道去了。
國家群龍無首,張丞相原本是要扶持父親登基。可晉王的擁躉以「帝弱國危,恐遭生變」為由,堅持擁立祖父的庶弟燕衡為帝。
燕衡登基後,改年號為天佑。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,曾頒過一道詔書,言辭懇切地說:「承德太子不幸薨逝,朕受先帝遺命,承繼大統。朕之侄燕驍,年方十歲,未堪大任。朕當撫之育之,待其長成,還政歸宗」。
還政歸宗!說的多好聽!父親都快四十歲了,天佑帝也沒有還政的意思。
燕昭直視燕驍,冷笑道:「我那伯祖父好算計,故意把您養廢,讓您空有勇武之名卻毫無謀略實權。要不是阿兄頗有祖父遺風,朝中那些支援正統的大臣,還能剩幾個?」
「他為何要捏造罪名逼死張丞相?還不是因為立太子的呼聲越來越高,丞相上奏,請他還政。」
可吃進去的權力哪有吐出來的?解決不了事情,就解決出主意的人。
所以張家滿門被滅,這就是原因!
燕驍捏緊拳頭,捏得指節泛白,「成王敗寇……北秦早已不是你祖父在時的光景。伯父待我如親子,如今封我為王,雖然封地偏遠……但他給我五千精兵,只要我們一家安安分分,伯父不會虧待我們的。」
「不會虧待?哈哈哈!」燕昭仰天大笑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心中只剩一片悲涼。
「父親,您是祖父唯一的血脈,是北秦真正的執掌者!如今他給您一塊破地方,就將您打發了,身邊還全是他的人,您居然覺得這不算虧待?」
「您本是天之驕子,本該繼承祖父所有的政治資本。可他生怕您掌權謀反,把您架空成個有名無實的統帥。
玄甲衛被排擠,軍餉一年不如一年,將士們出生入死卻連飯都吃不飽,這一切,都是因為您無能!」
「閉嘴!」燕驍爆呵出聲,胸膛劇烈起伏,雙目泛紅。
燕昭毫不退縮,反而笑了:「看來您知道這些話某人聽了會不高興。原來您其實知道自己的處境。」
這比愚忠不自知更可悲。
「連反抗都不敢,伯祖父這些年訓狗訓得太成功了。」
燕昭收了笑,聲音肅然道:「父親,您不想從虛妄中醒來,那是您的事。但我不能,阿兄也不能。張丞相滿門因我們而死,我們無法視而不見。」
她深深看了父親一眼,「從小到大,父親從未管過我與阿兄。希望從今往後,我們的事,您也莫要插手。」
燕驍看著與他漸行漸遠的女兒,顫抖嘴唇,頹然地蹲在地上雙手抱頭,「你們都怪我,可我能怎麼辦……他是北秦的王……是養我長大的親伯父啊……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