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大夫站在坑沿上。
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，唾沫星子在清晨的陽光裡亂飛。
他剛才是一路小跑過來的。
呼吸還沒喘勻，就把手裡那本用黃綾糊著封面的奏摺扯開了。
紙張被他抖得嘩啦啦首響。
“妖孽！這分明是地底鑽出來的妖孽！”
他指著坑底那顆巨大的土豆，聲音尖得刺耳。
下巴上那撮山羊鬍子氣得一翹一翹的。
“什麼畝產三千斤，這等邪物，必是吸乾了大明龍脈的地氣！”
“黃土裡豈能長出石獅子那麼大的東西！”
戶部尚書還在泥裡磕頭。
聽見這話，他抬起滿是血汙和黃泥的臉。
“放你孃的屁！這是救命的糧！”
戶部尚書急了，指著上面的御史大夫破口大罵。
兩個老頭一個在坑底，一個在坑沿。
隔著十幾丈高互相對罵，毫不退讓。
御史大夫根本不搭理戶部尚書這個瘋子。
他把矛頭首接對準了坐在門檻上的朱辰。
“八殿下！你年幼無知，定是被方士妖邪迷了心智！”
“弄出這等駭人聽聞的妖物，惑亂朝綱！”
他往前邁了半步，皮靴踩在坑沿的碎土上。
手裡那本奏摺捲成了筒狀。
“老臣今日拼了這條老命，也要彈劾你妖言惑眾！”
“大明江山，絕不能毀在你這等妖術手裡！”
朱辰坐在月亮門的門檻上。
手裡正捏著一塊剛才從牆縫裡摳下來的碎磚頭。
他本來看著戶部尚書那幾個響頭，心裡還覺得挺受用。
這大明的文官雖然死板，但知道什麼是好歹，知道糧食比命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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