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溼的黴味在逼仄的空間裡打轉。
老朱蹲在地上，右腳脫了鞋，大拇指正摳著腳心的一塊硬繭。
聽到銅管裡傳來陳老頭吐泡泡的聲音，他動作停了。
“這老幫菜，平時天天在御書房拿聖人語錄噁心咱。”
老朱扯開乾癟的嘴唇，無聲地樂了，露出兩排泛黃的牙齒。
“今兒也算遇上剋星了。這秀才遇到兵，有理他孃的也說不清啊。”
他把摳下來的死皮隨手一彈，心情竟有些莫名舒暢。
這逆孫耍起橫來，還真有點自己當年在鳳陽當乞丐跟狗搶包子時的那股潑皮勁兒。
乾清宮外。
朱允熇看著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幾個老頭，拍了拍手。
“聽好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死士統領，下巴微微揚起。
“把乾清宮圍成鐵桶。一隻蒼蠅飛出去，我拿你是問。”
八百死士齊刷刷立正。
沉重的生鐵方盾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
“轟——”
一聲悶響，連地皮都跟著震顫了兩下。
黑壓壓的鋼鐵防線，徹底隔絕了乾清宮與外界的聯絡。
就在朱允熇準備轉身回殿裡繼續炮製那幫文官時。
遠處的漢白玉迴廊裡，突然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。
金玉步搖碰撞的清脆響動，混在雨聲裡，顯得格外尖銳。
“閃開！都給本宮閃開！”
一個尖利的嗓音穿透了雨幕，帶著氣急敗壞的破音。
朱允熇眯起眼睛，循聲望去。
只見一大幫太監宮女簇擁著一個穿華貴素服的女人，正浩浩蕩蕩往這邊趕。
正是太子繼妃，呂氏。
呂氏手裡攥著一條溼透的絲帕，指甲套深深掐進掌心，勒出幾道發白的印子。
她那張平時保養得宜的臉，此刻因為驚恐和憤怒，扭曲得像個白粉刷牆的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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