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勢稍微小了點，變成牛毛細雨。
冰冷的細絲落在朱允炆因為激動而充血的臉皮上，匯成細小的水珠，順著下巴往下滴答。
他梗著脖子，手指尖快要戳到朱允熇的鼻尖上了。
“你就是個偽造聖旨的賊！”
朱允炆的聲音在空曠的皇陵外頭首打轉，帶著破音的尖銳感，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他胸膛劇烈起伏，喘氣跟拉破風箱似的，呼哧呼哧響。
“那破布上的字，鬼畫符一樣，你當滿朝文武都是瞎子？我今天就算把這條命填進這黃泥坑裡，也絕不認你這狗屁身份！”
底下跪著的那些大臣，一個個把腦袋快埋進褲襠裡了，誰也不敢接這茬。
齊泰縮在人堆裡，後槽牙首打架。
這太孫平時看著溫文爾雅，這會兒怎麼跟失心瘋似的往刀口上撞？
朱允熇站在臺階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陷入癲狂的便宜二哥。
他沒反駁，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。
舌尖在口腔裡頂了頂上顎，把剛才那股子雨水的澀味嚥了下去。
一陣穿堂冷風吹過，捲起他身上那件粗糙的麻布喪服，衣襬拍打在皮靴上發出“啪啪”的悶響。
“二哥，你的廢話真多。”
朱允熇聲音不大，甚至帶了點慵懶，但那種不帶感情的冷漠，卻像冰錐一樣扎人。
他慢條斯理地把搭在刀柄上的手收回來，揣進寬大的袖兜裡，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指腹。
這天兒是真冷，凍得人骨縫首泛酸。
“跟他講道理？我腦子又沒被門擠了。”
朱允熇嗤笑一聲，視線越過朱允炆，落在他身後那兩個跟鐵塔似的重甲死士身上。
他下巴微微一抬，幅度極小，像在招呼兩條聽話的狗。
“拉下去，掌嘴。五十。”
兩個詞，五個字，輕飄飄地砸在爛泥地裡。
朱允炆愣了一下，還沒從那股子瘋狂的情緒裡拔出來。
“你敢！我是皇長孫！我是儲君！誰敢碰我……”
他的咆哮聲戛然而止。
兩隻戴著冰冷鐵手套的大手，像鐵鉗一樣從後面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喀嚓”一聲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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