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升那一聲喊得底氣不足，尾音帶著點哆嗦。
他這一跪，膝蓋底下那片泥水“嘩啦”濺起半尺高，濺了旁邊幾個嚇傻的將領一臉黃湯。
朱允熇搭在槍套上的手指鬆開了。
他盯著這個名義上的舅舅，眼神里那股子殺氣稍微收斂了點。
“舅舅，你這膝蓋骨挺軟啊。”
朱允熇嘴角扯了一下，皮笑肉不笑。
他邁下臺階，皮靴踩在常升面前的積水裡，停住腳。
常升嚥了口發腥的唾沫，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。
他不敢抬頭，視線死死盯著朱允熇那雙沾了些許骨灰的黑色牛皮靴。
那上面還殘留著齊泰那老傢伙被揚了的灰白印記，刺眼得很。
“殿、殿下折煞老臣了……”
常升結巴了一下，粗糙的大手在鐵甲上胡亂蹭了兩把，擦掉手心的冷汗。
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塊非金非木的虎頭令牌，雙手捧過頭頂。
“這是……京城巡防營的兵符，老臣今兒交、交印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，嘴皮子有點不受控制地發飄。
老天爺作證，他常升打了一輩子仗，什麼屍山血海沒見過？
可眼前這個剛及冠的毛頭小子，身上那股子瘋狗一樣的血腥味，硬是讓他這百戰老兵心底裡首冒寒氣。
那不是殺人的煞氣，那是一種完全不講規則、把所有人都當螞蟻踩的純粹暴力。
就在剛剛，他親眼看著齊泰的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。
那可是一品兵部尚書啊！
這外甥連眼皮都沒眨一下，說殺就殺，說揚灰就揚灰。
常升覺得後脖頸子嗖嗖冒涼風，彷彿那黑漆漆的槍口下一秒就會頂在自己的腦門上。
朱允熇沒接兵符。
他彎下腰，從常升手裡把那塊虎符摳出來，在手裡掂了兩下。
分量挺足，邊角磨得溜光水滑，一看就是常年攥在手裡把玩的。
“交印？”
朱允熇冷嗤一聲，把虎符隨手往常升懷裡一扔。
“咣噹”一聲，虎符砸在鐵甲上，常升嚇得一激靈，趕緊手忙腳亂地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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