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那一嗓子“朱元璋”，在御花園裡炸出一圈迴音。
毛驤手裡托盤猛地一歪。
那兩碟子精緻的綠豆糕順著紫檀木托盤的邊緣，“骨碌碌”滾進泥水坑裡。
白糖渣子混著黃泥，糊成一灘看著就倒胃口的黏糊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毛驤那張常年不見陽光的白臉，這會兒抽抽得像塊揉爛的麵糰。
他手指尖抖得厲害，指著老朱那張佈滿泥垢和血痂的臉，上下牙床磕碰出“咔咔”的碎響。
那五官的輪廓、那股子就算落魄也藏不住的狠厲勁兒。
不是當年那個提著刀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洪武大帝，還能是誰？
“太……太祖爺？！”
毛驤雙腿一軟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。
膝蓋砸在青石板上，把剛才老朱趴過的那塊泥印子蹭得一片模糊。
他腦子裡嗡嗡作響，像是塞進了一千隻綠頭蒼蠅。
皇陵不是焊死了嗎？這老祖宗怎麼從廢井裡爬出來了？詐屍了？！
老朱見毛驤認出了自己，胸口那股子憋了三天的惡氣終於找著了宣洩口。
他勉強挺首了腰板，一腳踢開地上的半塊碎綠豆糕。
“狗奴才！還不趕緊滾過來扶咱一把！去！把老三那逆孫給咱綁了！”
老朱扯著破鑼嗓子吼，牽扯到腹部的飢餓感，眼前又是一陣發黑。
他伸手去抓毛驤的飛魚服領子，指甲縫裡的黑泥蹭了毛驤一脖子。
就在毛驤哆哆嗦嗦準備伸手去扶的時候。
“嗆啷——！”
一聲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，像一盆冰水，兜頭澆在了兩人的腦袋上。
老朱動作一僵，轉頭看去。
剛才還站在幾步開外、像木樁子一樣的大雪龍騎，此刻己經齊刷刷地拔出了腰間的斬馬刀。
三十幾個身高體壯的重甲死士，面甲上的幽光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冷意。
帶隊的龍騎統領跨前一步，鐵靴踩碎了一片枯黃的落葉。
他根本沒看跪在地上的毛驤，眼神死死鎖定著老朱，像盯著一頭闖進陷阱的獵物。
“皇陵斷龍石己封，先帝龍體安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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