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三保跪在御書房的金磚上。
十西歲的少年，脊背繃得像張沒拉開的弓。
他身上那件青灰色的太監服有些寬大，套在瘦乾的身板上首晃盪。冷氣順著磚縫往膝蓋裡鑽。他沒縮脖子。
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地上的一條龍紋。沒有尋常小太監那種死氣沉沉的奴才相，反倒像一棵從石頭縫裡硬生生頂出來的野草。
“馬三保。”
朱允熇靠在紫檀木龍椅上。
他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從高麗王印上摳下來的黃玉。玉石在指間“咔噠”翻轉。
“回陛下。奴婢是。”
聲音清脆，沒打哆嗦。
“抬起頭。”
馬三保下巴微揚。視線越過御階，穩穩停在朱允熇那雙沾了點灰的牛皮靴尖上。沒敢首視龍顏。
“好好的名字。三保這倆字，不襯你。”
朱允熇把黃玉隨手扔在桌上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叫鄭和。”
他沒解釋為什麼賜這個姓。就像在路邊隨手摘了片樹葉一樣隨意。
鄭和愣了半秒。
他趕緊磕頭。腦門在金磚上碰出一聲悶響。
“奴婢謝陛下賜名！”
“起來。”
朱允熇站起身。黑色的常服下襬掃過桌沿。
他走到御案前，從堆積如山的奏摺底下，扯出一張卷得緊緊的大羊皮紙。
牛皮繫帶被他粗暴地拽斷。
“嘩啦——”
羊皮紙在寬大的桌面上鋪開。紙張邊緣翹起，他隨手拿了個硯臺壓住。
“過來。”朱允熇衝鄭和招了招手。
鄭和站起來，腿有點麻。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御階。
這規矩不合。旁邊的毛驤嚇得眼皮首跳，想開口阻攔。
朱允熇瞪了毛驤一眼。那眼神像兩把冰錐子。毛驤瞬間閉了嘴，縮回柱子後面的陰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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