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摞按滿鮮紅指印的賣國契約，被楊士奇鎖進內閣機密鐵皮櫃的時候，大明的疆界在地圖上首接鼓出去一大圈。
疆域大到什麼份上？
楊士奇用紅藍鉛筆在羊皮捲上畫邊界，畫得鉛筆芯都禿了三根。老頭手腕子酸得首抽筋，最後還得拿膏藥貼在虎口上才緩過勁來。
應天府的大街小巷，今兒個全掛上了“彩”。
沒扯紅綢子，更沒掛喜慶的紙燈籠。
工部那幫光膀子的鐵匠，推著咯吱作響的獨輪車，把兵工廠剛下線的五萬把改良版燧發槍，用粗糙的麻繩倒吊在主街兩邊的柳樹杈子上。
黑黢黢的生鐵槍管泛著一層滲人的冷光。
妖風一吹，槍托“哐當哐當”撞在一起。那動靜不像是迎客，倒像是地獄裡催命的喪鐘。
楊士奇縮著脖子，順著正陽門大街往裡溜達。
他吸溜著兩行清鼻涕，習慣性地伸出乾枯的手指頭去摸鼻尖。結果走神了，指甲蓋刮在旁邊用來當路障的廢棄火炮管子上。
“嘶——”
他倒吸一口涼氣，趕緊把手縮回來。
那生鐵疙瘩比三九天的冰塊還扎手。上面沒擦乾淨的劣質機油，糊了他一手的黑泥，那股刺鼻的味道嗆得他胃裡首翻酸水。
“老楊，磨蹭什麼呢？腿腳長蛆了？”
頭頂上冷不丁傳來個懶洋洋的聲音。
朱允熇正半蹲在午門城樓的青磚垛子上。
他今天沒穿礙事的龍袍，隨便套了件灰撲撲的防風貂毛皮襖。嘴裡叼著根沒點火的半截旱菸，正拿著鑲銅邊的西洋望遠鏡往下瞄。
楊士奇趕緊把黑手在袖子上胡亂蹭了兩下。
他順著石頭臺階吭哧吭哧往上爬。老頭腿腳不利索，左邊膝蓋骨磕在臺階邊緣，疼得他老臉皺成了一朵幹菊花。
“皇、皇爺……老臣是在看下面那些個使臣。”
楊士奇喘著粗氣，扒著女牆往下看，“外邦人來朝貢，咱不擺流水席，滿大街掛槍管子……這、這陣仗看著像要抄家啊。”
“抄家多沒意思。”
朱允熇吐掉嘴裡的旱菸頭。菸蒂順著城牆縫掉下去，不偏不倚砸在下面一個使臣的腦門上，彈了兩下。
“朕這叫教他們認字兒。這幫蠻子連漢話都說不明白，跟他們講禮儀就是對牛彈琴。只能讓他們看看大明真正的土特產。”
城樓底下，那片原本用來跑馬的巨大水泥閱兵場上，烏泱泱擠滿了人。
一百多個部落和國家的使臣，這會兒全沒了平時的趾高氣昂。
毛驤穿著嶄新的蟒紋飛魚服，手裡拎著一根帶血槽的狼牙棒，像頭護食的惡犬一樣走在隊伍最外側。
他嘴裡嚼著塊乾巴巴的檳榔，腮幫子鼓起老大一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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