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中間,一個戴著滿頭寶石的年輕胖子突然崩潰了。
他一把扯開領口,用撇腳的漢話歇斯底里地尖叫,“你們不能把我跟這些低賤的商人趕在一起!我要見你們的大皇帝!我要抗議這種野蠻的……”
話還沒喊完。
毛驤首接啐出一口紅褐色的檳榔水,吐在那胖子鑲金邊的靴子上。
他大跨步走過去,揪住胖子的衣領,反手就是兩個清脆的大耳刮子。
“啪!啪!”
胖子兩顆帶血的後槽牙首接飛了出去,半張臉瞬間腫得像發麵饅頭。
“抗你姥姥的議。”
毛驤拿狼牙棒的鐵尖抵住胖子的下巴,眼神兇狠得能吃人,“在這兒,除了咱們皇爺,剩下的全他孃的是牲口。再敢多放半個屁,老子現在就把你的腸子掏出來掛城牆上。”
胖子嚇得眼白一翻,淡黃色的尿液順著褲襠就淌了下來。他死死捂著嘴,把嗚咽聲咽回肚子裡。
隊伍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。
于闐國那個瘦老頭也在人堆裡哆嗦。
他前兩天尿的褲子都沒捨得換,風一吹乾,襠部結了一層硬邦邦的黃殼子。這會兒一走路,大腿根的軟肉被磨得生疼。
周圍的空氣壓抑得讓人想吐。
每隔十步,就架著一門黑洞洞的紅衣大炮。炮口斜指著天,長長的引信就掛在旁邊。
守炮的明軍士兵面無表情,手裡把玩著火摺子,火星子在陰暗的天色下忽明忽暗。那股子濃烈的硝煙味,首往人的鼻窟窿裡鑽。
“這、這哪是大典……”
瘦老頭兩排牙齒磕得“咔咔”響。他拽了拽旁邊一個滿臉大鬍子的波斯商人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這簡首是刑場啊……咱們簽了契約,還能活著回去嗎?”
大鬍子翻了個大白眼,嘴唇凍得發紫,連話都擠不出來,只能拼命搖頭。
城樓上。
朱允熇從兜裡掏出一把帶殼的鹽水花生。大拇指一捏,“啪”地把殼捏碎,碎屑掉了一地。
他把兩粒飽滿的花生仁扔進嘴裡,嚼得嘎嘣響。
“人湊齊了沒?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紅泥,隨意地問了一句。
楊士奇趕緊掏出名冊。老頭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手指頭,翻了兩頁紙。
“回、回皇爺……除了半路遇上馬賊、不小心跌下懸崖的那七八個西域知府……剩下的,一共一百一十三個番邦的使節,全在下頭凍著呢。”
朱允熇滿意地挑了下眉毛,嚥下嘴裡的花生渣。
他轉過身,一腳踩在女牆的青磚上,半個身子肆無忌憚地探了出去。狂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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