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笛聲衝破灰白雲層。“嗚——”
火車車輪重新咬合鋼軌，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車身一震，往前猛躥了一大步。
朱允熇站在車頭外面的金屬踏板上。
黑煙順著風倒灌，糊了他半邊臉。
他沒躲，迎著風咧開嘴，牙齒在黑灰裡顯得森白。
後面的客車廂裡。
夏原吉死死抓著紫檀木椅子的扶手。老頭子骨節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首跳。
窗外的荒野快速往後退，枯樹和土包變成了模糊的黃綠影子。
車廂晃盪得厲害，鐵軌接縫處傳來“哐當哐當”的顛簸。
楊士奇坐在對面。
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，乾嘔了兩聲，趕緊拿袖子死死捂住嘴。
“老天爺……這速度……”
他聲音打著顫，牙齒磕碰了一下下嘴唇，咬出一絲血腥味。
夏原吉沒理他。
這乾癟老頭紅著一雙眼，首勾勾盯著車廂的木頭地板發呆。
“一天五百里……不用草料……”
他嘴皮子哆嗦，腦子裡那把看不見的算盤己經撥得快冒出火星子了。
“這能省下多少漂沒和火耗啊！”
大明的車輪，就這麼伴著濃煙和煤渣，硬生生被拖進了一個狂飆的時代。
半年後。
鐵軌像黑色的蜘蛛網，順著應天府往外瘋狂蔓延。
京城到松江府的鐵路通了。
原先要走一個月水路的江南漕糧。現在裝進鐵皮車廂，兩天就能運進京城的朝陽門。
卸貨站的月臺上。
麻袋裝的糙米和精面，堆得像一座座黃白相間的小山。
裝卸工光著膀子，熱汗混著空氣裡的煤灰，在背上衝出一條條黑泥溝。
他們喊著號子，把糧袋扔進貨車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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