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京郊那聲清脆的馬鞭響，餘音還在荒原上蕩。
西北風像發了瘋的野狗。捲起地上的煤渣子和枯草根，一路往北狂吹。
這股子裹著機油和硝煙味的冷空氣，首首刮過了長城，撞進漠北深處。
斡難河畔。天陰沉得像要塌下來。
厚重的牛皮氈帳被風扯得“嘩啦啦”亂響。
帳篷裡頭，牛糞火盆燒得旺。冒出一股子刺鼻的酸臭煙火味。
阿魯檯盤腿坐在油膩的羊毛毯上。
他那張長滿橫肉的臉，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。臉頰上那道陳年刀疤一抽一抽的。
手裡端著個粗陶酒碗。碗沿缺了個口子。
馬奶酒在碗裡首晃盪。幾滴白色的酒液灑出來，滴在他沾著泥的皮靴幫子上。
他對面，坐著個披著紫貂皮大氅的年輕人。
擴廓帖木兒。北元齊王王保保的親孫子。
這小子手裡捏著把鑲著綠松石的小刀。正從一塊烤得焦黃的羊肋排上往下削肉。
羊油順著刀刃往下滴。砸在火盆邊上，嗞啦一聲冒起一股青煙。
“我說……阿魯臺大叔。”
擴廓帖木兒把一小塊帶筋的羊肉塞進嘴裡。嚼得嘎嘣響。
他斜著眼睛瞟過去。
“你這手，抖什麼？上次在長城底下，真被那幫南蠻子的燒火棍給嚇破膽了？”
阿魯臺眼角猛地一跳。
他把酒碗往小木桌上重重一磕。
幾滴酒花濺到手背上。冰涼。
“你放……你懂個屁！”
阿魯臺想罵娘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半截。
他搓了搓生滿凍瘡的骨節。
“那是燒火棍？你特孃的去迎頭撞一下試試！”
他鼻孔裡噴出兩股粗氣。
“幾十步外！聽見沒？幾十步！連人家的衣角都沒摸著。”
阿魯臺嚥了口發苦的幹沫，喉結上下滑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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