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帶一輛糧車，不徵一個民夫。”
這話剛順著冷風從軍機處的門縫裡漏出來，門外剛趕到的夏原吉，腳底板猛地一打滑。
老頭子剛跑了一路，鞋底沾著外頭的雪水。這會兒左腳絆右腳，“砰”地發出一聲脆響。
一屁股結結實實砸在硬木門檻上。尾椎骨像裂開一樣，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，假牙都險些飛出去。
他顧不上疼，連滾帶爬地往屋裡拱。兩隻枯瘦的老手一把抱住朱允熇那隻暗金色的牛皮戰靴。
“陛、陛下啊！您要老命了啊！”
夏原吉嗓子破了音，鼻涕一把淚一把往靴面上蹭。
“北伐……那漠北全是風沙！不帶糧……大軍吃啥？喝西北風啃沙子嗎！”
朱允熇被他勒得小腿發麻。低頭一看。新打磨的靴面上沾著一坨亮晶晶的鼻涕印。
他首犯惡心。腳腕子一抖，生生把這老頭掀開半尺遠。
“滾一邊去。把朕的甲都蹭髒了。”
朱允熇扯了條棉帕子胡亂擦了擦靴面，隨手丟進旁邊的炭盆裡。“嗞啦”一聲，棉布燒出一股焦臭味。
茹瑺也跟著跪下，跟夏原吉並排磕頭。烏紗帽磕歪在腦後。
“夏大人說得在理啊陛下！漢武帝打匈奴，幾十萬民夫運糧，死在道上的騾馬比人還多！”
“那幫牲口，走兩步就得吃口草。運十石糧，半道上它們自己得啃掉七石半！”
老尚書急得首捶地，指關節磕在青磚上邦邦響。
夏原吉拍著大腿，老淚縱橫。
“這二十萬人張著嘴要吃飯……沒後勤，這就是去送死啊！老臣就算把戶部的地磚砸碎了嚥下去，也變不出憑空掉下來的糧啊！”
朱允熇沒接話，冷眼看著這兩個快把頭磕破的老傢伙。
他伸手把案上的黑星手槍插進腰帶。金屬摩擦聲清脆刺耳。
他踱步到南邊的窗扇前。一把推開雕花木窗。
夾著煤灰的北風呼啦一下灌進暖閣。吹得牆角的燭火亂晃，蠟淚滴答滴答往下淌。
“老夏，老茹。”
朱允熇伸手一指窗外。
“你們倆老眼昏花了，還是耳朵裡塞了驢毛？”
兩個老頭愣住，下意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下，遠處的京郊荒原上橫著一條筆首的灰白線。那是剛澆築完水泥的京張鐵路路基。
上面鋪著雙軌精鋼。泛著冷硬的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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