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風捲著枯黃的飛蓬草，在凍得梆硬的戈壁灘上打滾。
三十萬北元聯軍的陣型鋪得漫山遍野。像一片望不到頭的黑褐色羊群。人擠人，馬挨馬。
阿魯臺騎在純黑的蒙古馬上。
他正拿指甲摳著下巴上一塊快要掉的凍瘡痂。摳得滲出一絲血水，他隨手在狼皮大衣上蹭了蹭。
“嗚——哧！”
一聲撕裂空氣的尖嘯，隔著三十里地的荒原，硬生生砸進他的耳膜。
這聲音不像馬嘶，也不像牛角號。帶著股純粹的金屬摩擦感。
阿魯臺胯下的黑馬受了驚，前蹄猛地刨了兩下凍土，打了個響亮的響鼻。
“這……啥動靜？”
旁邊的一個千戶巴圖縮了縮脖子。他手裡啃了一半的硬麵餅停在半空。
“王、王爺……是不是南邊打、打雷了？”
阿魯臺沒搭理這結巴。
他眼皮狂跳。心裡那股被大明火槍支配的陰影“噌”地冒了出來。
他從馬鞍袋裡摸出一個鑲著銅邊的千里筒。
這是當年打草谷從大明邊將手裡搶來的稀罕物。銅皮上還沾著一層發黑的汗泥。
阿魯臺把千里筒拉長，湊到右眼上。
單眼閉著，他順著地平線往南瞄。
鏡頭裡的畫面晃了兩下，慢慢定格。
阿魯臺的呼吸停了。
荒原盡頭。沒有紅纓槍，沒有鴛鴦戰襖。
一條望不到頭的黑色鐵長龍，正趴在灰白色的怪路上噴吐著滾滾黑煙。
白色的高壓蒸汽像雲團一樣往外炸。
更要命的是，那黑長龍一截一截的。車廂門被踹開。
一個個穿著玄黑棉甲的明軍跳下來。動作麻利得像一群黑色螞蟻。
沒有一匹挽馬。沒有一輛獨輪糧車。
“這他孃的……”
阿魯臺喉結上下滾動，嚥下去的唾沫颳得嗓子眼生疼。
他轉動千里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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