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剌加那片王宮沙灘，真被燒成了琉璃疙瘩。
海風順著矮崖刮過去，帶不起半點沙塵。空氣裡那股子烤爛肉混著焦木頭的怪味，順著洋流飄出去了上百里地。
一百艘鐵甲艦噴著粗壯的黑煙，慢吞吞地在海面上碾壓。
艦隊所過之處，根本用不著開炮。
滿剌加國王連人帶轎子被氣化成灰的訊息，早就像長了翅膀一樣，傳遍了周圍大大小小的幾十個島國。
爪哇國外的海面上，浪頭不大。
劉鐵柱光著腳丫子，蹲在旗艦側舷的生鐵欄杆上。他正拿一根削尖的魚骨頭，費勁地摳著牙縫裡卡住的鹹魚肉絲。
“呸。”
他吐了口唾沫，唾沫星子在半空就被海風吹散了。
“公公，前頭那是啥玩意兒？密密麻麻的一片，蒼蠅開會呢？”
劉鐵柱拿魚骨頭指著幾里外的海平線，眯起被陽光晃得發酸的眼珠子。
鄭和靠在艦橋的門框上，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缸。
他沒拿望遠鏡，只掃了一眼，就低頭吹了吹茶水上飄著的茶葉沫子。
“蒼蠅個屁。那是來送錢的。”
對面海面上，密密麻麻飄著幾百條獨木小舟。
爪哇國的國王阿布，這會兒正縮在最前頭那條稍大點的破木船上。他沒穿平時顯擺用的金絲長袍，光著膀子，下半身就圍了條破麻布。
海浪一顛，小船“咯吱”亂響。
阿布死死抱著懷裡一個沉甸甸的純金大罐子。罐子表面被太陽烤得滾燙，貼在肚皮上烙得生疼，可他連撒手的念頭都不敢有。
“大、大王……真要靠過去？”
划槳的土著勇士兩腿首打擺子，槳葉在水裡胡亂撲騰，攪起一堆白沫。
“廢你孃的話！”
阿布一腳踹在划槳人的後背上，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後腦勺。
“滿剌加那幫蠢豬連骨灰都沒剩下！你想讓咱們整個島都被天上掉下來的火球燒成玻璃嗎！趕緊劃！”
鐵甲艦龐大的陰影，像一座倒塌的黑山一樣壓了過來。
螺旋槳在水下攪動的暗流，把那幾百條小舟衝得東倒西歪。蒸汽鍋爐發出的轟鳴，震得這幫土著耳朵裡“嗡嗡”首響。
“扔網梯。”鄭和在上面淡淡地吩咐了一句。
一捆粗麻繩編的網兜順著鐵甲艦側面滾了下去。
阿布抬頭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生鐵船舷，嚇得喉結一陣亂滾。他把金罐子用麻繩死死綁在脖子上，像只發瘟的猴子一樣，順著繩網吭哧吭哧往上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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