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裡的煤煙味還沒散，一股子刺鼻的劣質香水味又頂了上來。
這兒是中亞沿海的忽魯謨斯港口。水汽悶熱，蒼蠅繞著爛魚蝦嗡嗡亂轉。
沈萬三撅著大腚，站在一艘西輪貨船的甲板上。他沒穿平時顯擺的蜀錦，反倒套了件灰撲撲的短衫，脖子裡搭著條油乎乎的毛巾。
“卸貨！都特麼手腳麻利點！”
他扯著破鑼嗓子嚎，手裡顛著一塊剛啃了一半的凍梨。“別把那些個玻璃罐子磕了，裡頭裝的可都是……咳，上好的神水！”
苦力們光著膀子，把一個個樟木箱子往碼頭上扛。
“哐當。”
一個箱子落地重了點，裡頭傳出清脆的玻璃碰撞聲。
底下的忽魯謨斯國王拉蘇爾，正帶著一幫披金戴銀的大臣，眼巴巴地在碼頭上候著。
拉蘇爾搓著兩手，黑黃的臉上全是討好。他大蒜鼻上的汗珠子，在太陽底下首反光。
“沈、沈會長……您這回拉來的，還是上次那種能照出人影的琉璃寶鏡嗎？”
拉蘇爾結巴著，喉結費力地滾了兩下。“本王……小王國庫裡的金沙，早就備好了！就等您來收呢！”
沈萬三翻了個白眼。
他順著跳板往下走，木板“嘎吱”作響。肥肉跟著腳步一顫一顫。
“金沙？”
沈萬三吐掉嘴裡的凍梨核。核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，骨碌進髒水坑裡。
“拉蘇爾大王，您這訊息也太閉塞了。咱大明現在，不收那破石頭了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嶄新的、散發著刺鼻油墨味的大明寶鈔。“啪”的一聲拍在拉蘇爾胸口。
拉蘇爾嚇了一跳，手忙腳亂地接住。
“這……這是啥？”
他捏著那薄薄的紙片，大拇指不小心蹭在還沒幹透的油墨上，染了一手黑。紙上印著那臺噴火的加特林機槍，看著就透著股邪性。
“錢！大明皇家銀行發的硬通貨！”
沈萬三揹著手，眼皮半耷拉著，透著股子奸商獨有的傲慢。
“蘇行長髮話了。以後大明的貨，只認這紙。玻璃鏡、印花布、還有你們最想要的燧發槍，全得拿這紙來買。”
拉蘇爾愣住了。
他捏著那幾張紙，兩排黃牙磕得“咔咔”響。“可……可小王手裡沒這玩意兒啊！”
“沒紙？拿金沙換啊！”
沈萬三咧開嘴，笑得像個聞著血腥味的禿鷲。“今兒剛開盤。一兩金沙，換一百塊寶鈔。童叟無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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