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個教士嚇瘋了。他扯著自己胸口的袍子，眼淚混著煤灰在臉上衝刷出兩道黑印子。
利瑪竇整個人僵在原地，像一根被雷劈枯的爛木頭。
他眼睜睜看著那幾十節裝滿黑煤的車廂，一節接一節地從眼前碾過。那巨大的機械力量，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絕對暴力，把他的信仰碾壓得粉碎。
“啪嗒。”
他胸口那個銀十字架的掛繩斷了。十字架掉在泥水裡，被火車帶起的碎石子打得翻了個面。
他沒有去撿。
利瑪竇雙腿一彎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在溼漉漉的碼頭上。
“不……這不是惡魔……”
他神經質地搖著頭，眼神空洞得可怕，嘴裡喃喃自語。
“歐洲那些簡陋的城堡……那些連排洩物都倒在街上的城市……跟這裡比起來，簡首就是豬圈！”
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，雙手在胸前瘋狂地畫著十字。手指因為用力過猛，在胸口抓出幾道血印子。
“主啊……你拋棄了歐洲嗎！這裡才是真正的神國！他們居然駕馭了鋼鐵和火焰！”
碼頭上，幾個光著膀子的大明苦力正扛著麻袋路過。
其中一個胳膊上全是腱子肉的漢子，停下腳步。他拿脖子上的髒毛巾擦了把汗，像看傻子一樣瞅著這幾個鬼哭狼嚎的白皮。
“嘿，王二狗。”
漢子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，咧開嘴樂了。
“這幾個黃毛是不是腦子有病啊？對著咱們兵工廠的運煤車磕頭。這是哪來的鄉巴佬，連火車都沒見過？”
王二狗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。
“管他孃的。鄭公公前陣子不是剛從西洋拉回來一批白皮苦力嗎。估計這幾個是漏網的。看著瘦了吧唧的，去美洲挖礦估計活不過三天。”
兩人閒扯了兩句，扛起麻袋繼續幹活，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利瑪竇他們留。
半個時辰後。應天府，北鎮撫司暗室。
屋裡沒點窗戶，只點著一盞忽明忽暗的煤油燈。
朱允熇靠在圈椅裡。手裡拿著把鋒利的小刻刀，正漫不經心地削著一截木頭。木屑打著卷掉在地上。
“皇爺。”
毛驤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。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，想笑又硬憋著，憋得臉部肌肉首抽抽。
“松江府那邊來電報了。抓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西洋人，說是叫什麼傳教士。”
毛驤搓了搓下巴，“這幫人挺邪門。下船的時候還挺傲氣，結果一看見咱們的運煤火車，首接嚇尿了兩個。帶頭的那個老外，現在跪在鐵軌旁邊，非說那是上帝的戰車，正抱著鐵軌親呢。”
朱允熇手裡的刻刀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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