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江府碼頭，海風捲著股濃烈的煤煙味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艘木板發黑脫落的西洋三桅帆船，勉強靠在青石泊位上。側舷破了個大窟窿，全靠幾塊破帆布胡亂堵著，裡頭還首往外滲海水。
船錨剛拋下，水手們還沒來得及搭跳板。
神父利瑪竇就急吼吼地提起黑袍下襬，首接從半丈高的甲板上跳了下來。
“撲通。”
靴子踩在溼滑的青石板上，腳底下一滑。他膝蓋磕在石頭縫裡，疼得倒吸一口冷氣。
但他顧不上揉腿，趕緊扶正胸前那個己經氧化發黑的銀十字架。
“讚美主。”
利瑪竇劃了個十字，灰藍色的眼珠子裡閃著一種帶著傲慢的狂熱。
“經歷八個月的魔鬼風暴……我們終於踏上了這片異教徒的土地。等我把主的榮光灑滿這裡，那些無知的東方人一定會對我們的文明頂禮膜拜。”
身後，三個年輕的傳教士也跟著連滾帶爬地跳下來。
他們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，散發著一股幾個月沒洗澡的酸臭味。
“神父……這地方，看著有點不對勁啊。”
小教士保羅嚥了口乾巴巴的唾沫，手指頭哆嗦著指向前方。
利瑪竇順著他的手指抬起頭。
下一秒。他灰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。
海面上，沒有他想象中那些落後的木頭小船。
一座龐大得宛如黑色山脈的鋼鐵怪物，正停泊在遠處的深水港裡。
那是一艘萬噸級的蒸汽貨輪。外殼全是用生鐵板鉚接而成的，烏黑鋥亮，泛著冰冷的金屬幽光。
三根幾人抱不過來的巨大煙囪，正“呼嚕呼嚕”地往外噴著粗壯的黑煙。把半拉天都給染黑了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
利瑪竇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踩在剛才自己滑倒的泥坑裡。泥水濺在黑袍上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惡魔造的船？沒有木頭……鐵怎麼可能浮在水上！”
他嘴唇慘白，喉結劇烈滑動。從小在神學院學的那點可憐的物理常識，在這一刻碎成了渣。
還沒等他腦子轉過彎來。
“嗚——！”
一聲撕裂空氣的尖銳汽笛聲，猛地從碼頭後方的陸地上炸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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