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水混著尿騷味，順著利瑪竇那張慘白的臉往下淌。
他兩隻手死死扒著水泥地，腦門“咣咣”往地上磕。金髮上沾滿了黑灰，嘴裡嘰裡咕嚕爆出一串驚恐的西洋話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鴨子。
朱允熇嫌惡地挪開腳。
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塊月白色的絲帕，慢條斯理地擦著軍靴底上的泥汙。
旁邊的通譯嚇得臉色發青，正磕磕巴巴地翻譯。
“皇、皇爺……他說……他願當您的奴僕……求您寬恕……”通譯舌頭打著結，腦門上全是油汗。
“閉嘴。”
朱允熇把擦髒的絲帕隨手扔在利瑪竇臉上，剛好蓋住那雙灰藍色的眼珠子。
“嘰裡咕嚕的，聽得老子耳根子疼。”
他轉過身，大步往廠房外走。頭也沒回地甩下一句。
“毛驤，帶這黃毛去火爐邊烤烤。太特麼臭了。順便教教他咱們大明的規矩。”
半個時辰後，奉天殿暖閣。
屋裡地龍燒得旺，空氣幹得有些嗆嗓子。
朱允熇坐在書案後頭。手裡捏著支剛蘸飽了硃砂的狼毫筆。
筆尖在黃絹上龍飛鳳舞地劃拉著。力道大得幾乎要戳破布面，字跡狂草得像一團亂麻。
“老楊。”
他頭也沒抬，手腕一甩，硃砂筆“啪”地拍在玉石筆洗上，濺出兩滴紅水。
“這破通譯，以後不用養了。浪費國庫糧食。”
楊士奇正縮在牆角。老頭手裡捧著個熱茶杯暖手，習慣性地拿小指頭摳了摳鼻翼，摳出一小條黑泥。
“不用通譯？”
老頭嚥了口乾唾沫，趕緊湊過來，“皇爺，那、那這外邦來使，還有那些買賣契約……咋溝通啊？咱總不能全靠打手勢吧？”
“溝通個屁。讓他們遷就老子。”
朱允熇抓起那捲剛寫好的黃絹，首接扔進楊士奇懷裡。老頭手忙腳亂地接住，差點把茶水潑在聖旨上。
“看看。”
朱允熇靠在椅背上，嘴角扯出一個暴戾的弧度。
楊士奇哆嗦著展開黃絹。剛看了一眼，眼珠子差點蹦出來。
“《大明同文令》……”
老頭倒吸一口涼氣，聲音劈得像破鑼，“凡大明疆土、屬國、殖民地……及海外客商。限期三個月，必須熟練使用大明官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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