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 重逢
烏亞娜轉身往營地的方向走，剛邁出兩步，就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。她回頭一看，那個瘋瘋癲癲的聖保羅，正低著頭，像個跟在大人身後的小尾巴，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後，亂蓬蓬的頭髮隨著腳步晃來晃去，剛才手裡攥著的野漿果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塞到了口袋裡。烏亞娜走快，他也走快，烏亞娜停下，他也停下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她身後不遠處，像個迷路的老孩子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營地的廚房門口，正蹲在門口劈柴的老飛俠抬頭看見聖保羅，手裡的斧頭“哐當”一聲就掉在了木墩上。他猛地站起來，指著聖保羅，鬍子都氣得抖了起來：“聖保羅！你這個老瘋子！這大半年你跑到什麼鬼地方去了？”
聖保羅盯著老飛俠看了幾秒，忽然就咧開嘴笑了，那笑聲還是沙啞的，卻沒了剛才在密林裡的癲狂，像個見到老朋友的傻子，站在原地手舞足蹈，連腳步都跟著晃。老飛俠看著他這副模樣，重重地嘆了口氣，抬起手連連搖頭，渾濁的眼睛裡，居然泛出了點水光。
白羽靠在門框上，目光緊緊鎖在聖保羅的臉上，眉頭皺得能夾碎一片樹葉。他看了看他指尖那枚黃金指環，聲音裡滿是不確定：“他真是聖保羅嗎？他好像一個人哪”
烏亞娜沒接話，她端著滿滿一盆還冒著熱氣的紅燒肉，又拿了幾個白麵饅頭，轉身往營地外走。萊拉和另外幾個林中女妖正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等她，看見她手裡的陶盆，全都圍了上來，淡綠色的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。她們從來沒見過這樣油亮紅潤的肉塊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一塊，咬下去的瞬間，全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。
幾個人坐在落葉堆上，邊吃邊聊，風穿過密林，帶著她們清脆的聲音飄得很遠。烏亞娜看著她們沾了醬汁的嘴角，開口問：“黑森林周圍的村落，和你們的關係一首這麼差嗎？我路過山外的小鎮的時候，聽見好多人說，林子裡的女妖都是吃人的怪物。”
萊拉手裡的饅頭頓了頓，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，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林中女妖接過話頭，指尖攥著自己的裙襬，語氣裡滿是委屈：“那些人貪得無厭，總說我們林子裡藏著她們祖先留下的金銀財寶，一隊一夥地往密林裡闖，拿著刀到處亂砍，毀了我們好多住了幾百年的樹洞。我們從來沒傷害過任何人，看見他們躲都來不及，可他們轉頭就到處說我們是邪惡的怪物，把所有在林子裡迷路失蹤的人，全都算到我們頭上。我們根本沒有辦法，只能躲著他們走。”
烏亞娜聽完首接被氣笑了，指尖輕輕敲了敲陶盆的邊緣。她想起自己遠在大洋彼岸的祖國，從來不會把不同種族的人，首接打上“怪物”的標籤。她抬頭望向黑森林深處的薄霧，忽然明白，那些所謂的“邪惡傳說”，從來都不是從怪物嘴裡傳出來的，全是那些揣著貪念的人，為了自己的野心編出來的藉口。
風捲著松針吹過來，萊拉忽然想起什麼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樹葉編的小盒子塞到烏亞娜手裡，盒子一開啟，細碎的熒光從裡面飄出來，像把夏夜的星星全都裝了進去。
尾聲；
不遠處的營地門口，瘋瘋癲癲的聖保羅正蹲在老飛俠身邊，老飛俠遞給他一塊麥餅，他咬了一口，忽然抬起頭，望向黑森林最深處，痴傻的眼睛裡，有那麼一秒，閃過了一絲極亮的清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