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炭爐上的錫壺正咕嘟著淡金色的麥酒，木窗縫裡漏進來的風，颳得窗紙沙沙響。白羽手中擺弄“老飛俠“剛剛給他的匕首，指節上還沾著點剛從匕首飛射木靶子蹭到的木屑，語氣漫不經心，像是在說一件絲毫不關他的事情：“那門魔法大炮啊，我是真不清楚。我哥接的事情，我從來不會多嘴打聽，用得上我，我就拎著刀跟著衝，事後分一份好處打酒；用不上我，我就只當聽過個新鮮名字，轉頭就忘。”
烏亞娜指尖捏著的陶杯頓了頓，麥酒的漣漪晃過杯壁上燒著的暗紋，她忽然就笑出了聲，銀鈴似的笑聲撞在低矮的房樑上，震得掛在牆上的獵刀輕輕晃：“你就算把所有底細都揣在肚子裡，也半分不會賣你哥。但你得明白，那東西根本不是普通的攻城器械，炮膛裡填的不是鐵砂，一炮下去，半座山都能掀成平地。”
“停！”白羽猛地抬手打斷她：，“這些我早知道。那門炮的原始圖紙，是被莫哈里籌做夢都想掀翻的那個‘羲民國’偽國王畫的，那傢伙躲在王宮裡畫了三年，就為了盯著莫哈里籌一個人殺，結果兩門實驗炮先後炸膛，連他自己的王宮角樓都炸塌了半片。後來圖紙落到莫哈里籌手裡，他拿著改了不到兩個月，唯一一門實驗炮試射的時候，首接把黑風口的整道巖壁轟碎了。誰高誰低，瞎子都能看出來。”
烏亞娜笑著戳了戳他的額頭：“合著你是莫哈里籌的鐵桿迷弟，我看他那套理念早把你洗腦透了。”
窗外的風忽然大了些，白羽望著遠處連綿不絕的山脈，聲音放輕了些，連剛才吊兒郎當的勁兒都散了大半：“莫哈里籌，也就是那個呼齊，可他走到今天，從來沒忘了當初為什麼拿起刀。”
“但他太好戰，也太記仇了。”烏亞娜的指尖劃過杯沿，語氣沉了下來：，“那些當年踩過他、欺過他的人，他一個都沒放過，半分不肯嚥下去，那些舊貴族背地裡都罵他，說他心胸狹窄，容不下半分舊怨。”
“對！”白羽猛地把手裡的麵包按在桌上，麥酒濺出來幾滴，“那些把他踩在泥裡的人，現在反倒站在高處說他太狠，憑什麼？他們當年往他身上潑髒水，怎麼沒想過留半分餘地？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，把人往死裡欺負完，還指望人家笑著把所有委屈都消化乾淨？”
烏亞娜望著窗外翻湧的雲，指尖的麥酒漸漸涼透。她聽過莫哈里籌站在屍山血海裡的傳說，也聽過他在篝火邊給流浪老人遞乾糧的故事，那些被舊貴族們口口相傳的“暴君”傳說，和她親眼見過的那個身影，在記憶裡漸漸疊在了一起，她忽然就沒了話，誰在暗處藏了心跳。
一 瘋了的聖保羅
黑森林的邊緣永遠飄著化不開的薄霧，腐葉的潮氣混著松針的清苦氣，裹在人皮膚上涼絲絲的。烏亞娜踩著鋪滿落葉的小徑往前走，靴底碾過陳年的枯枝，發出細碎的咔嚓聲。她剛從附近的村落裡做完藥劑交換回來，布包裡還裝著剛換的乾草藥，原本打算抄這條近路回營地，卻沒料到霧越來越濃，連遠處聖保羅教堂的尖頂都只能看見個模糊的輪廓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突兀的笑聲從密林深處鑽了出來——那笑聲沙啞又癲狂，像被砂紙磨過的銅鈴，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能發出來的，混著枝葉晃動的聲響，在霧裡飄得忽遠忽近。烏亞娜瞬間按住了腰側的短刀，腳步放輕，順著笑聲的方向往密林裡走。撥開半人高的灌木叢，她才看見空地上的景象：一個長髮和大鬍子完全纏在一起的老人，身上的破麻布衣服掛著好幾道口子，露出的皮膚上沾著泥汙和草屑，正像個孩子似的，追著幾個身影在空地上跑。
那幾個身影身形纖細，耳朵尖上覆著一層淡綠色的絨毛，裙襬掃過落葉的時候，帶起細碎的熒光，她們是黑森林裡的林中女妖，她們從來不會主動傷害人，只是性格跳脫，最愛在密林裡和路過的旅人開玩笑。此刻她們正圍著那個瘋老人轉圈，手裡舉著幾串野漿果，時不時往老人嘴裡塞一顆，老人就笑得更瘋了，手舞足蹈的模樣，完全看不出半分攻擊性。
烏亞娜懸著的心落了大半，她收了短刀，往前走了兩步，對著老人開口：“老先生，你是誰啊？怎麼一個人在這密林裡待著？”
老人的動作猛地頓住了，他緩緩轉過頭，亂髮遮不住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神采，就那麼首勾勾地盯著烏亞娜，嘴唇動了動，卻半個字都沒說出來。烏亞娜這才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左手，那隻手骨節粗大，佈滿了老繭，中指上套著一枚沉甸甸的黃金指環，指環上刻著的紋飾，哪怕沾著泥汙，也掩不住打磨了上百年的溫潤光澤。
“他就是聖保羅，一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瘋子。”
清脆的女聲從旁邊傳過來，烏亞娜猛地回頭，才看見一個林中女妖靠在樹幹上，她的頭髮是淺棕色的，髮梢綴著幾朵小小的藍花，正歪著頭打量自己。烏亞娜先是驚得挑了挑眉，又忍不住笑出了聲——先看見傳說裡早就“坐化圓寂”的聖保羅活生生站在眼前，又撞見一個主動開口和自己搭話的林中女妖，今天這趟近路，走得實在太出乎意料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烏亞娜看著她，語氣放得很軟。
小女妖踮著腳往她身邊走了兩步，鼻尖動了動，像嗅到了什麼香氣，眼睛亮了起來：“我叫萊拉，我娘是這群姐妹的首領。之前你是給那個‘林中女妖‘的那塊烤肉，是你給的對不對？我當時偷偷嚐了一口，那烤肉肉根本沒有那麼香，我也想要。”
烏亞娜想起今早營地廚房裡剛做好的紅燒肉，油亮的醬汁裹著肉塊，香得整個營地的人都多吃了兩碗飯，她笑著拍了拍布包：“我們今天營地做的是中國菜，還有滿滿一陶盆沒動，你要是想吃，跟我回營地拿好不好？”
萊拉高興得蹦了起來，髮梢的藍花都跟著晃：“當然可以！我也有好東西送給你！我藏了一整盒林子裡最罕見的月光螢石，晚上會發出像星星一樣的光，我回去就給你拿！”
未完待續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