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最後一片杉木林時，天地感知驟然切換，像有人把整塊天空的濾鏡一把扯了下來。
草木盡消。生機匿跡。
遍地嶙峋的黑色怪石堆疊蔓延至天際，大的如山丘，小的如卵石，表面佈滿蜂窩狀孔洞，乍看之下像巨獸枯朽的骸骨。無風，無蟲鳴，無葉片摩擦，連他和巖的腳步聲都在踏入碎石區域的瞬間被吞掉了。
安靜得像進入了一具屍體的內腔。
周國賓踩上第一塊黑石時腳底一滑，低頭，發現石頭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、半透明的膜。那膜隨著某種頻率微微收縮，頻率和他後頸紋路的跳動完全吻合。
他在呼吸。這些石頭在呼吸。
“……周哥，”巖趴在他背上，壓低聲音，“你看地上。”
滿地碎裂的數字殘影。
半截的“5”嵌在石縫裡像折斷的骨頭；倒置的“∞”符號貼在一塊巨石側面，正以肉眼不可查的速度緩慢旋轉；而最多的、鋪滿整個地面的，是無數蠕動的“0”，像蛆蟲一樣密密麻麻從碎石底下鑽出來，往他鞋底鑽。每踩一步，腳下就發出“啵”一聲極細微的響，像戳破水泡。
巖捂住嘴，臉白了。
周國賓沒停。他後頸到掌心的紋路此刻全部暴亮，淡藍色的光紋從袖口漏出來，像握著一根液態光纜。甲床斷口處的黑晶顆粒盡數啟用，每一個都在高速震顫，他整條右臂麻得幾乎失去知覺，但掌心的“7”字疤痕燙得幾乎要烙穿皮肉。
亂石崗中央，一根純黑色的巨柱從天頂貫入地心。
柱身刻滿億萬道數字紋路，從“0”到“7”迴圈往復密佈整面柱體，每一道凹槽裡都嵌著暗沉的光。巨柱正中央嵌著一扇門。
木質。斑駁。佈滿抓痕。
正和他儲物空間裡那扇一模一樣。
此刻，門縫裡正在滲東西。不是光，是聲音。
那個數數的孩子現在在門裡面數。
一、二、三、西、五、六、七——短暫的停頓，像在等待什麼穿越輪迴的確認——然後驟然變調，進入新的迴圈：
零、零、零、零、零、零、零。
數到第七個“零”時，門縫“咔”地裂開一掌寬。
一隻佈滿斑駁鏽跡的、金屬與血肉交融的手，輕輕搭在了門邊。五根手指，三根是生鏽的合金骨骼，兩根是腫脹發紫的人肉，指甲蓋全部缺失，露出底下黑晶填滿的甲床。
那隻手搭上門框的瞬間，周國賓後頸的紋路“嗡”地一聲炸開強光。他整條右臂不受控制地抬起，掌心“7”字疤痕正對那隻金屬血肉手，兩處能量節點之間猛然拉出一道電弧般的藍光鏈條。
他腦海裡炸開一行系統彈窗，燙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：
**【第0輪載入完畢。宿主周國賓，請選擇——1.推門。2.轉身。】**
彈窗下方還綴著一行極小的、近乎透明的灰色副文字：
**【如不選擇，五秒後系統將強制執行選項2。5、4、3……】**
巖從他背上滑下來，拽著他左胳膊嘶聲喊：“周哥！別選！它會鎖定你——”
周國賓盯著那隻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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