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照喉結一動，針尖便刺破薄薄皮膚。
熱血沿著脖頸滑入衣領，與寒鐵牌散出的冷意撞在一起。他握劍的虎口己經繃得泛白，卻不敢再拔出一寸。
姜雲姝夾針的手很穩。
兩人隔得極近。
夜風捲動她的灰色衣袖，淡苦藥香貼著裴照鼻端掠過。狐面只遮住上半張臉，露出的下頜卻覆著暗色藥泥，看不出本來膚色。
“劍閣規矩森嚴，藥使卻隨意拔劍。”
她的聲音落在咫尺之間，“顧長策若知道你拿他的命賭一張臉，會不會留你？”
裴照牙關磨出細響：“盟主身邊不能留身份不明之人！”
“我何時成了他身邊的人？”
銀針又進了一分。
裴照脖頸上的筋跟著跳動。
姜雲姝看著他：“他出診金，我給藥方。買賣而己。劍閣若連這點界限都不懂，手札帶回去，往後也不必送信了。”
“你敢拿盟主的傷威脅劍閣？！”
“你以為他還有多少時間？”
這句話落下，裴照的劍鋒輕輕一顫。
井邊積水被月光照得發白，一片枯葉落入其中，盪開層層細紋。
姜雲姝收回抵喉銀針，卻在他開口前刺入頸側穴位。
裴照嘴唇張開，喉間只擠出一股粗啞氣流。
失聲了！
他耳鼓裡全是自己沉重的心跳，左手當即抓向她手腕。
第三根針先一步釘入腕脈。
五指距離姜雲姝衣袖只剩半寸，再難挪動。
“安分些，尚能恢復。”
姜雲姝繞到他身側，從劍鞘上取下一縷烏金絲。
這縷絲與信鴿帶來的劍穗同出一處，染著很淡的藥氣。沉脈草的苦味己經沒了，說明顧長策確實沒有再服舊藥。
可金絲深處沾著一點血腥。
他的傷比信上寫得更重。
“今日是十六。”姜雲姝將金絲纏在指間，“兩日後戌時，顧長策右肩會先出現灼痛，半刻後轉為刺骨寒冷。劍氣衝至曲池穴時，他會有一炷香無法握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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