賬本上那行字幹了一夜，墨跡滲進紙紋裡，顏色發青。
蘇阮阮天沒亮就醒了，把賬本揣兜裡出了門，沒去苗地，拐了個彎往村西頭走。
何木匠家院門沒上閂，裡頭傳來嚓嚓的刨木聲。
“何叔。”
何木匠抬頭，手裡的刨子擱在椽木上。
“阮丫頭，這一大早的，什麼事？”
“問您一樣東西。”蘇阮阮沒進院子，站在門檻外面，“村裡最近有人從您這買過生石灰嗎？”
何木匠拿布擦了擦手。
“我自己不賣石灰，但上個月從建材站帶回來一袋，自家砌灶用的，剩了大半袋，放棚子裡頭。”
“有人來拿過？”
“有。”何木匠伸手往後指了指，“前天下午，趙家老二來的，說豬圈消毒要用。”
“拿了多少？”
“小半袋，十來斤。”何木匠搓了搓指頭，“收了他三毛，我還找了他一分錢，他嫌零碎沒要。”
蘇阮阮翻開賬本，把時間和數量記下來。
“何叔，前天下午太陽落之前？”
“對，西五點那會兒，他騎他爹那輛舊車來的，拿化肥袋子裝走的。”
“這事兒要是潘公安來問，您願意說嗎？”
何木匠擺擺手。
“他來買東西我記得清楚，這有什麼不能說的。”
“謝何叔。”
蘇阮阮合上本子出了院子，腳步不快，沿著村道往公社方向走。
走到半路碰見騎車回來的潘公安，她把賬本翻開，指著新記的那行給他看。
“十來斤，前天下午買的，說給豬圈消毒。”
潘公安沒說話，調了車頭。
兩個人先到了趙有田家院外。
潘公安敲門，這回是趙有田自己開的，臉色不太好看，但把人讓進了院。
豬圈在院子最西邊，三面土牆圍著個矮棚。
潘公安蹲下去看了看地面，用手指蹭了蹭牆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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