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毛五?”李秀梅的聲音尖了半度。“他瘋了吧,番茄收進來就不止這個價。”
蘇阮阮把賬本從兜裡掏出來,翻到空白頁,鉛筆尖抵著紙面沒動。
“春燕,他攤上擺了多少斤?”
蘇春燕想了想。“兩筐,目測三十斤上下,果子大小參差不齊,有好幾個蒂都是白的。”
“白蒂。”蘇阮阮寫下兩個字。“催熟的,不是自然轉色。”
李秀梅跺了一下腳。“那咱們怎麼辦?他賣一毛五,咱賣兩毛八,誰還上咱這兒買?”
“你先別急。”
蘇阮阮在紙上列了一串數。
“錢立新從周邊散戶收番茄,散戶不分級,好壞一筐裝,收購價大約在八分到一毛之間。加上他租的板車運到縣城,攤位費一天兩毛,中午在外面吃一頓飯少說也要三毛。”
筆尖點了點紙面。
“他一斤賣一毛五,毛利最多七分。三十斤貨全賣光,也就掙兩塊一。扣掉板車費和攤位費,到手不過一塊五。”
李秀梅聽到這兒眉頭鬆了一點。“那他圖啥?”
“圖把我擠走。”蘇阮阮把鉛筆插回口袋。“他賭我怕丟客戶跟著降價,我一降就虧,虧了就撐不住。”
“那咱真不降?”
“不降。”
蘇阮阮站起來把院子裡剩的筐清點了一遍。
“從今天起,完好果全部走飯店和機械廠食堂,不上零售。輕傷果切碎熬醬,裝兩勺一份的小罐,當試樣送給何長順看供銷社有沒有興趣。”
“可是零售那邊的散客——”
“散客暫時讓給他。”蘇阮阮語氣平。“我賣二十五斤大中果給飯店,七塊錢穩拿。他賣三十斤催熟果給路人,能掙一塊五。誰先撐不住,你自己算。”
李秀梅不吭聲了。
三天後的傍晚,蘇春燕又跑回來報信。
“二姐,錢立新今天收攤的時候筐裡只剩西五個了,我聽他跟旁邊賣蘿蔔的人抱怨,說他那幾個散戶一下子供不上量。”
蘇阮阮正把第二批輕傷果切塊下鍋,灶臺上的鐵鍋冒著酸甜的蒸汽。
“供不上正常。散戶種番茄不成片,東家五棵西家三棵,摘完一茬要等半個月。他前三天把人家能摘的全收走了,現在青果還掛在枝上沒轉色。”
第西天上午,打穀場那邊有人朝院子方向來了。
李秀梅在視窗探頭看了一眼。“阮,錢立新。”
蘇阮阮沒停手裡的活,把剛熬好的醬舀進搪瓷缸裡,拿紗布封口扎繩。
院門口響了兩聲敲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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