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阮阮沒有馬上接話。
她把賬本合上，筆擱到桌沿，站起來的動作不急，像是剛才那句話不值得她坐著回應。
“建業哥，你說的‘咱蘇家自己的’是什麼意思？”
蘇建業把雙手背到身後，腳步往發酵間那邊挪了兩步，探頭看了一眼裡面碼著的罈子。
“阮阮，你這個加工點辦起來不容易，我們都看在眼裡。”他把頭縮回來，笑容還掛著，“但你想想，當初你分家的時候，住的舊屋是蘇家的，開頭那批種子是建軍從家裡帶出來的，你請的女工，周巧雲也好葉秋華也好，哪個不是咱們村姓蘇的親戚鄰居？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這個加工點，說到底是蘇家出的人、出的地、出的本錢，不能算你一個人的。”
他身後的蘇二嬸跟著點頭，嘴裡嘟囔了一句：“就是這個理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”
蘇阮阮把目光從蘇建業臉上移到他身後那幾個人身上，一個一個看過去，不快，但每個人都被她看到了。
“李秀梅。”
“嗯。”李秀梅從灶間門口走過來，手上面粉都沒來得及擦。
“把分家文書拿來。”
李秀梅從裡屋櫃子上層翻出一隻牛皮紙袋，遞給蘇阮阮。
蘇阮阮抽出文書，沒有展開，先放在桌上。
“建業哥，你說舊屋是蘇家的，我把分家文書給你看。”
她翻開第一頁，指著上面的字。
“一九八三年西月十二日，蘇阮阮與蘇家完成分家，經大隊見證，舊屋使用權歸本人，補償工分折價二十六元八角，當場結清。”
“陳愛民的章在這裡，蘇國樑的簽名在這裡。”
她把文書轉過來讓蘇建業看。
蘇建業湊過來瞅了一眼，沒往那行字上多停。
“舊屋是結清了，但種子呢？建軍從家裡拿的那批黃豆，你算不算？”
蘇阮阮翻到牛皮紙袋第二層，抽出另一張紙。
“這是加工點的週轉金來源明細，我辦加工組的時候每一筆投入都記了賬。”
她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條目，聲音不高，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。
“啟動資金一共西十七塊三，其中二十一塊六是我賣醃菜和鹹鴨蛋攢的，八塊是李秀梅借給我的，十二塊是我跟信用社貸的，有貸款單據。”
“至於種子，建軍給我的那批黃豆一共十五斤，折價三塊六毛，我第二個月就還了他十五斤新豆加兩斤利息，他在這裡簽過收條。”
她從紙袋裡又抽出一張窄條，上面有蘇建軍的字跡和手印。
“黃豆還清了，舊屋結清了，建業哥你說的蘇家出的本錢，具體是哪一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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