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帶我來看番茄？”
陸驍沒接話，從右邊褲兜裡掏東西，動作不快，像是揣了一路手心都捏出汗了。
先出來的是一張紙。
折得方方正正，西角壓得平整，摺痕有點深，大概反覆開啟又合上過好幾回。
蘇阮阮接過來展開。
手寫的個人資產清單。
字跡談不上好看，橫不像橫豎不像豎，但每一行都卡在同一條豎線上，像是拿尺子比著寫的。
轉業補助，多少。
存摺餘額，多少。
手錶一塊，二十三鑽上海牌，發條的。
腳踏車一輛，永久二八大槓，前輪輻條換過兩根。
縫紉機票一張，是陸春玲從護士補貼裡攢了半年讓給他的，還沒兌。
最底下一行字比上面的都小，筆畫擠在一塊，像是留的位置不夠又不捨得重抄。
以上為本人全部財產，與蘇阮阮加工組及個人資產無關。
落款陸驍，日期是今天。
蘇阮阮看完，把紙沿著原來的摺痕摺好，揣進上衣口袋。
“另一個呢？”
陸驍的左手還攥著，手指蜷得緊，指節上有一小塊磨破皮的痕跡，結了層薄繭。
他慢慢把手掌攤開。
掌心裡是一枚銅環。
不大，放在他那隻寬厚的巴掌上顯得更小。
表面沒有拋光到發亮的程度，銼刀留下的紋路還看得見，有幾道深一點，有幾道淺一點，弧度也不是完全均勻的，靠近介面的地方厚了一絲。
但內側磨得很光。
蘇阮阮認出底座的形狀，彈殼改的。
“銅不值什麼錢。”陸驍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截，風一吹差點散掉，“供銷社有銀的，六塊二一對，我去看過，覺得不對。”
“哪兒不對？”
“那是別人打的。”
他把手往前伸了一點，銅環在掌紋的溝壑裡微微滾了一下，又被他五指收攏穩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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