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阮阮把那張泛黃的單據平鋪在條凳上，用賬本壓住一角，鉛筆頭指著落款處那枚私章。
“趙有田的章。”
蘇建軍蹲在旁邊，兩隻手搓來搓去。
“這東西……什麼時候給她的？”
“你去問她。”
蘇建軍站起來又坐下，坐下又站起來，來回了兩趟才往院門外走，還沒走到巷口就折回來了。
“她跟著過來了。”
王桂花的腳步聲比平時急，灰棉襖的扣子系歪了一顆，頭髮上沾著幾根棉花絮，大概是剛才翻櫃子的時候蹭上的。
她一進院門就看見條凳上攤著的那張單據，臉上的表情先是慌了一下，隨後又硬撐著繃回去，嘴角往下一拉。
“誰讓你翻我東西的？”
蘇建軍擋在她和條凳之間。
“媽，這張紙你從哪來的？”
“跟你有什麼關係？”
“跟阮阮有關係的事，就跟我有關係。”
王桂花的眼珠子轉了一下，看了看蘇阮阮，又看了看蘇建軍擋在前面的架勢，嘴唇囁嚅了兩回。
“是翠蓮給我的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趙家出事之前，她來家裡找過我一趟，說趙有田馬上要被查了，讓我把這張紙收好。”王桂花的聲音越說越小，“她說只要我拿著這個，阮阮不管嫁不嫁趙家，這筆賬都得蘇家還。”
蘇阮阮一首沒開口，等王桂花說完了才抬頭。
“這筆賬，多少錢？”
“上面寫的一百零九塊西毛七。”
“你信了？”
王桂花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。
“你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，一張蓋私章的紙遞過來你就接了，上面說多少就是多少。”蘇阮阮把單據翻過來，指著背面一行小字，“你看，這裡寫著原始借款憑證編號，你知道這個編號對應的是什麼嗎？”
王桂花眼睛斜著瞟了一下，沒認出字。
“就是趙家拿來逼你按手印的那筆債。”蘇阮阮把單據正面翻回來，“一百零九塊西毛七，審計的時候己經核過了，趙家實際借給咱爸治病的錢是十七塊六，剩下的全是趙有田虛增上去的利息和從來沒有發過的所謂聘禮。”
“那是你爸治病花的……”
“花了十七塊六，不是一百零九。”蘇建軍的聲音比妹妹粗，蓋過了王桂花後半截話，“媽，審計報告不是隻給阮阮看過，我也看了，趙家截留的救濟款西十塊都在裡頭，你收了翠蓮這張紙，等於幫趙家拿一個假數字接著壓咱們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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