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公安接過去從頭到尾讀了一遍，眉頭沒皺，只是把紙翻了個面，又讀了一遍。
“趙有田的私章。”
“是。”
“轉讓主體是趙家，受讓主體是王桂花個人。”潘公安把紙放回條凳上，“這個東西有幾個問題。第一，趙家作為債權方，原始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在審計中己經被否定了大半，一個被審計否定的數字寫進轉讓單據裡，數字本身就站不住腳。第二，趙有田蓋私章的時間在他被免職立案之前，但他當時己經處於被調查狀態，涉及個人財務的單方處分行為需要進一步核實合法性。第三，債務轉讓需要債務人同意，也就是蘇家這邊的同意，你媽簽了名或者按了手印沒有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王桂花。
王桂花的手不自覺地在衣襟上擦了擦。
“按了……翠蓮讓我按的。”
“你按手印的時候知道自己在籤什麼嗎？”
“她說按了以後趙家不再找阮阮的麻煩。”
潘公安把紙拿起來又放下。
“這份單據我建議移交給調查人員一併處理，趙有田涉嫌的職務問題裡包括虛增債務和違規處置，這張紙屬於關聯證據。”
蘇阮阮點頭。
“交給你們。”
王桂花往前邁了半步，手伸出去要抓那張紙。
“那是翠蓮給我的……”
“媽。”蘇建軍攔在中間，聲音不重，但手臂撐得很實，“翠蓮給你的不等於是你的，趙家的賬不該讓阮阮扛，你心裡清楚。”
王桂花的手縮回去了，縮排灰棉襖的袖筒裡，嘴角抖了兩下。
潘公安把單據摺好放進公文袋，又看了蘇阮阮一眼。
“禮金的事建軍跟我路上碰見了說了幾句，我不管民事，但你婚禮之前如果有人再拿趙家的債務來壓你，你可以首接到公社找我，這條線從法律上己經斷了。”
“謝謝潘公安。”
潘公安騎上車走了，車輪在巷口石板上磕了一下，嗡嗡響了兩聲就遠了。
院子裡只剩蘇家母子三人。
王桂花站在原地沒走，眼珠子看著地面上一小灘水漬發呆，袖筒裡的手不知道在捏什麼東西。
蘇建軍清了清嗓子。
“媽，收的那些禮金，退得回去的明天退，退不回去的你拿什麼補的跟我說清楚，我陪你一家一家去。”
“你憑什麼管我的錢……”
“那不是你的錢。”蘇建軍的聲音比之前沉了一截，“是人家衝阮阮的婚事給的份子，阮阮的婚宴還沒辦，你先把錢收了花了，傳出去像什麼？”
王桂花的嘴角拉得更深了，肩膀往下垮了一點，轉身往院門口走，走了兩步回頭看蘇阮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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