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三三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一些。
臨河縣早不叫臨河縣了，改了市，又並了區，老街拆了一半留了一半，剩下的那半條街被掛上了歷史文化保護的牌子，青磚牆面刷了新漆，供銷社的老櫃檯變成了展覽館裡的陳列品。
蘇阮阮站在展覽館門口看了一會兒，玻璃櫃裡擺著一把老算盤，珠子磨得發亮，旁邊的說明牌上寫著捐贈人何長順。
“你在這兒站多久了？”
陸承安從車裡下來，手裡拎著一個紙袋，走過來遞給她。
“爸讓我給你送外套，說你出門沒穿厚的。”
蘇阮阮接過紙袋，沒開啟，夾在胳膊底下。
“你爸人呢？”
“在老宅那邊，春玲姑帶著孩子先到了，他在院子裡擺桌子，非要自己搬，建軍叔攔了兩回沒攔住。”
蘇阮阮往老街方向走，陸承安跟在旁邊，步子放得很慢，配合她的速度。
“媽，明天的流程秦若嵐都安排好了，上午家宴，下午茶會，晚上你跟爸單獨吃飯，記者那邊我己經回絕了三撥。”
“哪幾家？”
“省臺一個，市融媒一個，還有個自媒體博主說要拍什麼改革開放人物紀錄片。”
“紀錄片那個可以見。”
陸承安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一向不愛上鏡？”
“不是給我拍的，是給這條街拍的。”蘇阮阮的腳步在一棵老槐樹底下停了停，“五十年前這棵樹底下襬過一個賣醃菜的攤子，李秀梅站在那兒吆喝了一整天，嗓子啞了三回。”
陸承安沒接話，只是把手伸過來扶了她一下，她的膝蓋這兩年不太好，走長路會酸。
拐過巷口就看見老宅的院門開著。
院子比五十年前大了不少，翻修過兩回，但院門口那棵棗樹還在，樹幹粗了一圈，枝丫伸到隔壁牆頭上去了。
陸驍正彎著腰搬一條長凳，左肩的舊傷讓他搬東西的姿勢永遠帶著一點偏斜，七十七歲了，腰板還是首的，頭髮全白了，剪得短短的，站在那裡像一截老松木。
蘇建軍坐在門檻上剝蒜，手邊放著一個搪瓷盆，盆沿磕掉了一塊漆，露出底下的鐵皮。
“你還用這個盆？”蘇阮阮走進院子，看了那盆一眼。
“九二年買的，比你廠裡後來出的那些不鏽鋼的結實。”蘇建軍頭也沒抬，蒜皮掉了一地。
李秀梅從灶間探出半個腦袋，圍裙上沾著麵粉。
“回來了？快進來看看選單對不對，你閨女非要加一道什麼低脂沙拉，我跟她說了半天這是金婚不是減肥營。”
“明珠呢？”
“在裡屋打電話，說什麼實驗室的資料還沒傳完，我說你能不能消停一天，她說等一下就好，等了西十分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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