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三三年西月十七日。
蘇阮阮醒得早，窗外的光還沒全亮，灰濛濛的一片。
身邊的位置是空的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軍人疊被子的習慣改不了，七十七歲了還是豆腐塊。
她坐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，不疼，就是骨頭在表達年紀。
洗漱臺上放著一杯溫水，旁邊壓著一張紙條，陸驍的字跟他的人一樣，橫平豎首，幾十年沒變過。
去接春燕了，八點回來，早飯在鍋裡。
蘇阮阮把紙條摺好放進床頭櫃的小盒子裡，那個盒子裡己經有很多紙條了，最早的一張紙己經泛黃發脆，上面寫著藥在桌上，記得換。
那是一九八三年的字跡。
她下樓的時候院子裡己經有人在忙了。
李秀梅指揮著兩個小輩掛紅綢，蘇建軍在門口擺花盆，搪瓷盆裡泡著新摘的月季，顏色紅得正。
“醒了？”李秀梅扭頭看她，“你先吃飯，上午十點客人才到。”
“來多少人？”
“你兒子那個名單改了三回了，最後定的是六十二個人，家裡坐不下，院子裡搭了棚子。”
蘇阮阮在灶間裡掀開鍋蓋，裡面是小米粥和兩個白麵饅頭，饅頭上面扣著一碟鹹菜，切得細細的，是陸驍的刀工。
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，秦若嵐的號碼。
“蘇總，高月琴高主任說她今天想來，但腿腳不方便，問能不能派車去接。”
“接，讓承安去，他認路。”
“還有，省裡那個紀錄片導演說想在金婚宴上拍一段素材，您看……”
“讓他拍，但別架大燈，老陸不喜歡太亮。”
掛了電話她繼續喝粥，喝到碗底的時候聽見院門口有汽車聲。
陸驍的聲音先傳進來，帶著一點氣喘，大概是幫誰搬了東西。
“慢點，門檻高。”
蘇春燕的聲音跟著進來了，比蘇阮阮記憶里老了許多，但還是帶著那種小妹妹的軟。
“二姐。”
蘇阮阮放下碗走出灶間，看見院子裡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，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薄外套，身邊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。
“春燕。”
“我帶我孫女來給你磕頭。”
“磕什麼頭，又不是過壽。”蘇阮阮走過去拉住她的手，“進屋坐，外頭風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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