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信任。只是放鬆。
在那個每天都要繃緊神經的地方，能有那麼一個人站在你旁邊，不說話，不試探，不打量，本身就很難得了。
那天晚上景光試圖回憶墨柒的臉。他閉上眼睛，努力地在腦海裡勾勒那個人的五官——眼睛是什麼形狀？鼻子是高是矮？嘴唇是薄是厚？他想了很久，發現自己的記憶裡只有一團模糊的輪廓。
墨柒的樣子，怎麼就想不起來了？
景光睜開眼睛，有些無奈地發現，那個人的長相在他的記憶裡幾乎沒有任何特徵。就像是一個被刻意模糊掉的路人，放在人群裡絕對不會引起任何注意的那種。他甚至不確定如果再見到墨柒，自己能不能認出來。
這種感覺讓他不太舒服。
現在。
便利店的燈光是白色的，明亮得有些刺眼。
綠川裕一站在貨架前，手裡拿著一盒飯糰，目光卻沒有落在商品上。他的餘光一首有意無意地往旁邊飄，落在那個自稱金翔也的人身上。
那個人站在他兩步遠的地方，也在看貨架。姿態很隨意，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，銀絲眼鏡在燈光下反射著淡淡的光。他的表情依然很淡，看不出什麼情緒，但整個人站在那裡，莫名地讓人覺得安定。
綠川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他在努力地回想。墨柒。那個人的語氣、那個人的姿態、那個人在他面前放鬆時微微彎起的眼角……那些碎片在他的記憶裡漂浮著，拼不全，但每一片都帶著一種相似的質感。
和金翔也給他的感覺，很像。
綠川盯著手裡的飯糰，眉頭越皺越緊。他意識到自己己經在貨架前站了太久了。
“如果挑選食物這麼讓你難抉擇的話，”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平淡而清晰，“我也可以幫你選。你可以告訴我你的需求。”
綠川轉過頭。
金翔也站在他旁邊，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飯糰上，表情依然是那種慣常的冷淡，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種自然的、不加修飾的關切。
綠川愣了一下。
這個口吻。
不急不緩的語速。不高不低的聲調。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。
和墨柒一模一樣。
綠川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，但他在組織的那些年裡己經學會了不讓任何情緒浮上臉面。他笑了一下，把手裡的飯糰放回貨架上，語氣輕鬆而自然。
“被你看出來了。”他說，“我確實有點選擇困難。你有什麼推薦的嗎？”
金翔也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微微側了側身，從貨架上拿了一盒不同口味的飯糰，遞了過來。
“這個還行。”
綠川接過飯糰，低頭看了一眼，然後抬起頭，對金翔也笑了一下。
“謝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