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川裕一其實不是沒看路。
他從警局出來的時候，確實是要去便利店買點東西。但今天，當他轉過拐角的時候，視線裡出現了一個背影。
那個背影讓他停下了腳步。
不算高大，也不算矮小，穿著一件深色的便裝，步態從容，走得不快不慢。陽光落在那副肩膀上，投下一片溫和的光影。綠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往前走了幾步，然後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。
他說不上來為什麼。
那個背影讓他覺得似曾相識。是一種更深層的、幾乎要沉到骨子裡的熟悉。他的腳步比腦子更快，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，自己己經離那個人很近了。
然後他撞了上去。
不是完全故意的，但也不是完全無意的。他想看看那個人的臉。
撞上去的那一瞬間，對方反應很快，伸手環住了他的肩膀，穩住了他。綠川抬起頭，看到了那張臉——銀絲眼鏡，冷峻的五官，表情平淡得幾乎看不出情緒。
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張臉。
但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閃過的某一瞬間，讓他心裡微微動了一下。
這種感覺不是第一次了。
幾個月前，安室透把新的身份資料遞給他，幫他安排好了從組織“假死”之後的一切。那是他們難得的一次見面，在一間不起眼的公寓裡，安室透坐在他對面，把檔案袋推過來，沉默了很久。
諸伏景光接過檔案袋，翻開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。他注意到安室透沒有走，而是坐在那裡，手指交叉著擱在膝蓋上，表情比平時更沉了一些。
“還有什麼事？”景光問。
安室透看了他一眼，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。最終他還是說了。
“那個外圍成員，”安室透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墨柒。你還記得嗎？”
景光愣了一下。墨柒。他當然記得。那個在外圍成員裡存在感極低的人，低到如果不是特意去想，幾乎不會從記憶裡浮現出來。
“他怎麼了？”景光問。
安室透的嘴唇抿了一下，然後說：“墜海了。沒有找到遺體。”
景光的手指停在檔案袋的封口上，沒有說話。
“我之前安排過一些事情，跟他有過幾次接觸。”安室透的語氣惆悵，“他幫過我。”
景光看著安室透的臉，想從他眼睛裡讀出更多的東西。但安室透只是垂下眼，站起身，說了一句“你自己多保重”。
那天晚上，景光一個人坐在那間公寓裡，想了很久關於墨柒的事。
墨柒。
他在組織里和墨柒走得算是比較近的。說“近”其實也不太準確——在那種地方，沒有人敢真正靠近另一個人。但墨柒給他的感覺和其他人不一樣。那個人溫和，幾乎沒有脾氣，說話的時候語調總是平緩的，不會讓人產生防備心。
景光當時沒有辦法完全相信他。一個外圍成員，在組織的最底層掙扎求生，誰知道他會不會為了自保而出賣誰？景光不敢賭。但他不得不承認，墨柒是他在組織里遇到的唯一一個讓他覺得“可以稍微放鬆一點”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