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熬得恰到好處,米粒開花,綿軟香滑,裡面加的茯苓、山藥等藥材處理得極好,藥味不顯,只餘淡淡的甘香,襯得粥品愈發清甜可口。
“好吃。”我由衷讚歎,忍不住又添了小半碗。
孃親慢慢攪動著碗裡的粥,目光在我和李蓮花之間流轉,忽然輕嘆了一聲,那嘆息裡卻滿是欣慰:“這樣真好。”
我和李蓮花同時停下動作,抬眼看向她。
“看著你們這樣,”孃親的眼神有些悠遠,彷彿透過我們看到了很遠的地方,“一個在灶前忙碌,一個在旁邊陪著,安安靜靜地吃頓早飯……便讓我想起當年,我和相夷他師父剛成親那會兒。也是這樣,尋常日子,煙火氣息,卻最是暖心,最是踏實。”
她將目光落在李蓮花臉上,聲音愈發溫和:“你師父若在天有靈,看到你現在這般模樣——身邊有了知冷知熱的人,過著這樣安穩平和的日子,心裡不知該多欣慰。他從前總說,江湖風霜太冷,希望你將來能有個暖和的家。”
李蓮花握著勺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。他垂眸看著碗中瑩白的粥,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瞬間翻湧的情緒。許久,他才抬起頭,看向孃親,又看向我,眼中似有水光微閃,但最終化成了一個無比溫柔而堅定的笑容,輕聲應道:“嗯。師父他……一首希望我能過尋常人的日子。如今……他看到了。”
“所以啊,你們要好好過。”孃親伸手,隔著桌子拍了拍李蓮花的手背,像是交付,又像是祝福,“把眼前的日子過好,比什麼都強。”
吃完早飯,孃親照例要去後山整理她的菜地。李蓮花起身收拾碗筷,我則亦步亦趨地跟到廚房門口,抱著手臂,靠在門框上,美其名曰“監工”,實則就是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發呆。
水聲嘩嘩,晨風穿過庭院,帶來竹葉沙沙的輕響和遠處山鳥的啼鳴。陽光越來越亮,將小院照得一片明媚溫暖。
“寶兒。”李蓮花背對著我,忽然開口,聲音混在水聲裡,有些模糊,又格外清晰。
“嗯?”我應道。
“我們多住兩天,再啟程去宣城吧。”他關掉水,用布巾擦著手,轉過身來,目光清亮地看著我。
嗯,再住兩天也行,多陪陪師孃親。
“怎麼?”我挑眉,故意逗他,“想跟我過二人世界啊?”
“是啊。”他答得毫不猶豫,走過來,身上還帶著皂角的清新氣息和淡淡的水汽。
他伸手將我頰邊一縷不聽話的髮絲別到耳後,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,“從前總覺得,要做的事太多,每一件都緊要,一刻也拖延不得。可如今卻覺得,與你在一處,哪怕只是虛度光陰,什麼也不做,只是說說話,曬曬太陽,才極好的事。”
我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,像被泡在了溫熱的蜜糖裡。
什麼璇璣閣,什麼江湖風波,什麼謀劃算計,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我往前一步,猛地跳到他背上,雙臂環住他的脖頸,雙腿纏住他的腰。
“呀!”他猝不及防,連忙伸手托住我,穩穩接住。“小心些。”
“我不管,”我把臉埋在他頸窩,蹭了蹭,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賴著,“那你揹著我洗碗,揹著我幹活兒!”
李蓮花低低地笑了起來,胸腔發出好聽的震動。
他當真就這麼揹著我,重新走到水盆邊,繼續方才未完成的“工作”。
我就趴在他寬厚溫暖的背上,聽著他有節奏的動作帶起的水聲,感受著他背部肌肉隨著動作微微的起伏,鼻尖全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。
陽光透過窗欞,將我們依偎的身影拉長,投在乾淨的石板地上,交織成一片模糊而溫暖的形狀。
這一刻的安寧如此真實,真實得讓我幾乎忘記山外正在醞釀的風暴。
但我知道,正是為了守護這樣的尋常日子,我才必須去做些不尋常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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