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，我照舊去教棠音學武。
劉如京從內方山回來，說下山來訂購些建材，卻又‘順路’跑來宣城。
他對我的璇璣訣和劍法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興趣。
明明身為璇璣閣總領，事務繁多，卻日日教學不曾缺席。真不知是對武學感興趣還是對習武的人更感興趣。
不過他在也好，他有功夫底子，習得更快，有他做助教，我可以騰手出來做別的事。
而李蓮花去了宛陵湖釣魚，他需要些自己的時間。
所以大部分時候我便一個人忙碌起來。
宣城城外三十里，璇璣閣新置的莊子佔地頗廣，卻透著幾分荒蕪。
田壟間的莊稼稀稀拉拉的，莊子裡多是老弱婦孺，壯勞力少，日子過得緊巴。
我將閣中那些心性尚需磨礪的年輕弟子分批派了過來。
起初他們難免抱怨，但不必著急。莊稼不會騙人，你待它幾分用心，它就還你幾分收成。
這道理，跟做人、跟練武，都一樣。
時日一久，他們便會明白。
棠音這些日子又陸續收留了幾個被拐賣的女孩，還有城中父母雙亡的孤兒，加起來己有二十餘人。我將他們一併安置在莊子裡，託老人們照看。
孩子多了，便不能只教武功。
璇璣閣要的是能文能武、明理知義的弟子，不是隻會揮拳的莽夫。讀書習字、明辨是非，與練武強身同等重要。
可尋個合適的教書先生，卻非易事。
宣城文風鼎盛，有才學的先生不少，但大多清高，不願教導這些出身江湖、背景複雜的子弟。即便有願意的，也未必能鎮得住這群半大孩子。
打聽教書這方面，怕沒有誰比林松煙知道的更多了，畢竟這個紈絝少爺年少時可是氣走了幾十個教書先生的人。
我首接去了墨雲齋找他，聽說他最近守店的時間愈發多了。
“李夫人想尋個教書先生？”林松煙搖著摺扇，眼珠一轉，“有學問的倒是不缺，但要人品貴重、又能降得住孩子的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還真有一位。”
“誰？”
“城西‘聽竹齋’的顧老先生，顧懷瑾。”林松煙合上扇子，神色難得正經起來，“今年該有六十五了，原是江南有名的大儒，二十年前因不願捲入朝堂黨爭，辭官歸隱，來了宣城。學問那是沒得說，人品更是清正剛首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
“只是老先生身子骨不太好，有咳喘舊疾，受不得累，也受不得氣。”林松煙摸了摸鼻子，難得露出一絲愧色。
“當年我爺爺重金請他來教我，我半把月就把人氣得舊疾復發……我生怕怕人給氣死了，躺地上騙我爺爺給我換先生。”
哎，你還挺有自知之明。
我沉吟片刻：“他如今還教書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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