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啟盒蓋,內裡鋪著素色軟綢,妥帖安放著第一卷完整《妙法蓮華經》。
“第一次她帶你來求醫,我便看出來,她待你不一般。”無了說道。
我那時受傷太重,倒是沒發現她有什麼不一般。
眼睛掃過經書,好大一卷,字密密麻麻,卻字字端正,頁頁工整,生僻字悉數批註注音,邊角無一處卷折,無一筆潦草。
“那時李夫人年齡看著不大,眼神卻格外沉,你或許不知,她對著你與旁人,眼中完全是兩種神色。”
哦,還有這種事?我還真沒留意,寶兒在我面前一首都這副可愛的模樣啊。
“當時你身中劇毒,老衲給你療傷,她死死盯著,讓我如如芒在背。”
哦,我那時候傷得太厲害,寶兒那或許是擔心老和尚把我醫死了吧。
無了說過完年她又來了,擔心毒損耗我的經脈和內力,將毒封至雙腿,她來討教療法,卻不得。
這事我知道,當時她雖然嘴上不說,但我很長時間都不能站立,她試了許多辦法,我知道她很著急。
無了接著說,寶兒本己離開,卻去而復返,說要借《妙法蓮華經》,可普渡寺也僅有一份完整卷,當時老主持諸多顧慮,不肯外借,她唯有將經文背下,回去慢慢謄寫。
和尚就是小氣!一卷經書都不肯借,現在居然收到了我夫人的西卷!
“李夫人聰慧,但這近七萬字的經書還是讓她來來回回跑了三趟。”
害我夫人跑了三趟,真是氣人!
“春末,她將炒好的經書送來寺院供奉,我記得大概就是李施主生辰那會兒吧。她放下經文,又給寺裡捐了香油錢,說把此經書置於佛前供奉,老衲答應了,將經文交予主持。主持展開一觀,大為震撼。他捧著那捲經文,在佛前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。主持說,他抄經六十年,從未見過這般用心的抄本。每一筆每一劃,都像是在跟佛說話。”
回想起那時,我毒疾最沉、雙腿廢弛、日日臥榻難行,只覺殘命苟活,從沒想過,寶兒在我不知道的時候,三番往返普渡寺,默背整卷經文,謄寫不休,只為在佛前為我求一線生機。
家裡我從來沒見她寫過,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、在哪裡寫的!
我怎麼能如此疏忽於她!
心口驟然一酸,堵得我呼吸微滯。
我合上第一盒,輕輕歸位,又開啟第二隻木盒。
“第二年二月二十八,她又來了。送來了《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》,還給了老衲一套紫陶茶具,半斤雨前龍井,六百六十六兩香油錢。臨走的時候,在殿裡跪了很久。”
“跪了很久?”那時,我因著師父的死,第一次碧茶毒發,恐怕是把她嚇壞了吧。
我開啟第三盒:《地藏菩薩本願經》,那年她在元寶山莊埋頭製藥,我時不時跑出去辦事,那年生辰,我是在外頭,沒與她一起。
沒想到,她那麼忙,還是抄了經書送過來。
“去年她又來了。抄的是《般若波羅蜜多心經》。每一冊都是精品啊!李施主你仔細看看。”
看老和尚那樣子,這經書怕是還有一些關於我的秘密。
我將整卷展開,幾個字首擊我的心上:願我夫李蓮花無災無難,長命百歲。
“這個傻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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