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物未錯、佩飾未錯,偏偏面容盡毀、屍骨難辨。
那一刻,天塌地陷。
我們夫妻守著兩具無名殘骨,立於茫茫滄海之前,海風刺骨,血淚穿心。
總覺得,屍骨難辨,或許未必是真。
總盼著,或許哪一年、哪一日,老天垂憐,能讓我們的孩子僥倖尚在、平安歸來。
師父說到此處,聲音徹底沙啞,胸腔沉沉起伏,眼底積了數十年的悲涼與空茫,盡數翻湧而出。
所以那日你在信中說,寶兒失憶卻精通醫術、常年隱匿無人知曉……”
他轉頭看向我,目光復雜難言,酸澀厚重:
“我們便決定要將她當做我們的親生女兒,你師孃對寶兒說的話,字字句句都踩著我們埋藏半生的真實過往。”
“那些幼時舊衣、孩童玩物,不是我們臨時拼湊圓謊的道具。”
“是我們的親生女兒玩過用過的,上官怕我們思女心切,每每寄來一些她的舊物。
我們守著這些舊物、守著這份遺憾過了半生,從未想過有朝一日,真的會有這樣一個孩子,帶著上官岐的醫術、帶著迷離的身世,回到我們雲隱山,喚我們一聲爹孃。”
夜風穿林,簌簌嗚咽。
我立在原地,心口重重發堵,酸澀難言。
原來所有天衣無縫的謊言,從來不是高明的編造。
是二老半生未愈的傷疤、從未放下的執念,是一場藏了數十年、不敢落幕、不忍圓滿的遺憾。
也正因如此,初見寶兒,他們才會那般失態狂喜、那般珍重疼愛、那般傾盡所有彌補寵溺。
他們是把虧欠親生女兒一輩子的疼愛,盡數小心翼翼、毫無保留,都補到了寶兒身上。
我瞬間全然懂了,心底又酸又敬,久久無言。
原來雲隱山半生清冷、南北對峙的背後,藏著這樣一段無人知曉的沉痛過往。
寶兒的到來,不止是我的圓滿。
更是師父師孃,遲來數十年的救贖與團圓。
短暫駐足,師父緩緩斂去眼底沉澱半生的悲愴,將所有兒女舊憾、陳年傷痛盡數壓入心底,神色重歸師門尊長的沉穩肅穆。
他抬步繼續前行,夜色沉沉壓落肩頭,嗓音沉定鄭重:“往事己矣,逝者難追。今夜這番舊事,聽過便罷,往後盡數爛在你我腹中,不必對外人提及。你只需記住——從今往後,漆寶兒,便是我與你師孃名正言順、心頭至重的親生女兒。”
“弟子謹記。”我低聲應下,心底徹底瞭然前塵因果。
山道愈深,寒意愈烈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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