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罷，二人不再糾纏私情瑣事，轉而與我細細核對俘虜審訊、餘孽清剿的後續部署。確認諸事穩妥無誤，江白鶉眸光一轉，興致盎然笑道：“既然未來門主夫人正在練劍，我二人正好一睹風采。”
紀漢佛亦是微微頷首附和。
我無可奈何，只得頷首應允，帶著二人一同往演武場走去。
此時演武場側邊石亭之內，師父師孃正端坐閒看，方才一路指點寶兒打磨劍招，見我們一行人走來，皆是含笑靜立旁觀。
演武場夜風清朗，月色鋪灑滿地，地上殘雪映出淡淡清輝，西下視野澄澈通透。
場中紅衣颯沓，身姿翩然。
寶兒一身利落勁裝，長髮高束，手中長劍寒光流轉。此刻她演練的，正是那一套北斗璇璣劍。
劍勢起落之間，暗合星斗排布，虛虛實實變幻莫測。輕靈處似流雲渡月，凌厲時恍若隕星墜地。寶兒進退轉折，腕轉劍隨，漫天銀虹翻飛漫卷，一招一式皆是她前世憑一己心血參悟所得，路數獨樹一幟，不囿於任何門派章法。劍光掃過，地上積雪簌簌揚落，劍氣捲開陣陣晚風，點點寒芒在月色下此起彼伏。一整套劍法行雲流水，從頭至尾一氣呵成。
待到收劍立定，她垂臂斂勢，玄機長劍穩穩收歸，氣息悠長平穩，不見半分喘息紊亂。
不過短短幾日打磨，這套自創絕學便被她練至圓融大成，精進速度駭人至極。
立在我身側的紀漢佛與江白鶉看得神色震動，眼底滿是訝異。
江白鶉率先回過神，由衷出聲讚歎：“好劍法！路數新奇獨到，不見任何門派舊跡，虛實變幻鬼神莫測。漆姑娘天資驚世，這般精妙劍路，年輕一輩之中，實在罕見！比門主亦毫不遜色！”
紀漢佛也連連點頭，神色帶著真切讚許：“自成一派，劍意堂堂。招式之間攻守自如，心、神、劍三者合一，實屬奇才。門主果真是好眼光。”
石亭中的師孃看著場中身姿，滿臉溫煦笑意，輕聲對師父嘆道：“這孩子悟性真是舉世無雙，這劍路，短短時日便能練到這般爐火純青，當真難得。”
師父微微撫須，眼底滿是欣慰讚許，微微頷首不語。
“如今看來，也怪不得門主為其所折服，一心急著娶回家了。這般燦若星辰的女子，若是踏足江湖，怕是天下的青年才俊，都會爭相登門求娶！”江白鶉感慨萬千。
二人發自內心歎服，可讚歎過後，彼此對視一眼，眼底悄悄浮起一層微妙難言的戲謔。
我沒管他們，邁步上前，取出素色錦帕，輕輕替寶兒拭去額角沁出的薄汗，低聲勸她暫且歇息片刻。紀漢佛與江白鶉便稍稍退到廊柱陰影一旁，壓低了聲音私語。
江白鶉壓著嗓子，哭笑不得：“我的天，門主這哪裡是娶回一位溫婉嬌妻，分明是娶回一位能開山立派的頂尖高手。”
紀漢佛面色複雜，緩緩頷首：“初見漆姑娘只覺得她品性溫良，可今日一見這一身本領、胸中見識，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。這套劍法，多少江湖人窮極一生都參悟不透。”
江白鶉暗自咂舌，小聲感慨：“從前喬姑娘性情柔和，凡事多倚仗門主照拂。如今這位未來夫人，武功卓絕，心中自有主見。我竟隱隱替門主擔憂起往後的日子。”
紀漢佛沉默片刻，臉上難得浮起一絲淺淡笑意：“門主向來強勢，執掌西顧門，萬事皆由他定奪。如今要共度餘生的，是這般棋逢對手的女子。往後想拿出幾分門主的威風，恐怕是全無用處。”
江白鶉低低笑出聲：“何止威風使不出。我看往後西顧門乃至整個江湖，最不好惹的那位，怕是要換人。往後門主，說不定反倒要被夫人穩穩壓上一頭。”
二人交頭接耳，低聲打趣，眼神里滿是看熱鬧的意味。
我遠遠瞧著二人擠眉弄眼的模樣，以我與寶兒的內力修為，這般近的距離，一字一句盡數入耳，聽得清清楚楚。
旁人如何調侃，我本就不放在心上。我又何曾想在她面前擺過半分門主的架子，上輩子如此，這輩子亦是心甘情願。若當真能被她壓上一輩子，於我而言反而是莫大的幸事。
身旁的寶兒同樣聽得分明，肩頭微微一顫，忍了半晌，側過頭，手肘輕輕往我胳膊上一拐，眼尾還帶著練劍過後未散的瀲灩光澤，壓低嗓音笑著打趣：“聽到沒？你手下這兩位，還在擔心我日後欺負你呢。”
我微微傾身靠近，晚風捲著她身上淡淡的梅香，唇角噙著幾分促狹笑意，聲音壓得只有二人能夠聽見：“你哪裡捨得？好幾次被我親得氣息不穩，都沒捨得對我動過半分脾氣，更別說厲聲斥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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