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小娘出殯後第三日，明蘭被挪到了後罩房一間小屋。
說是挪，其實是趕。林棲閣的婆子來傳話，說偏院要收拾出來另作他用，六姑娘搬到後罩房去住。話說完，不等明蘭收拾東西，兩個粗使婆子就進來，把她的包袱一拎，連人帶東西推到了後罩房。
那間屋子在後罩房最裡頭，背陰，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，風往裡灌。屋裡只有一張窄炕、一張破桌、一個缺了腿的凳子，炕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，連床褥子都沒有。
小蝶氣得渾身發抖：“這是人住的地方嗎？六姑娘才多大，怎麼能住這種屋子！”
傳話的婆子皮笑肉不笑：“姑娘如今是孤女，能有個住處就不錯了。林小娘心善，沒讓姑娘去柴房，姑娘該知足。”
小蝶要衝上去理論，明蘭拉住了她的袖子。
婆子瞥了明蘭一眼，見她低著頭不吭聲，哼了一聲，轉身走了。
小蝶蹲下來，看著明蘭，眼淚首掉：“姑娘，您怎麼不讓我說話？她們太欺負人了！”
明蘭搖搖頭，走進屋裡。
屋裡冷得像個冰窖，呵氣成霜。她站了一會兒，走到炕邊，伸手摸了摸那層稻草，潮的，還有一股黴味。
小蝶跟進來，氣得跺腳：“我去找老太太！老太太知道了一定會管！”
“別去。”明蘭的聲音很輕，卻很穩，“祖母不見人，你去也是白去。”
小蝶愣住了：“姑娘怎麼知道？”
明蘭沒回答，只是說：“先把屋子收拾收拾吧。”
小蝶抹了抹眼淚，開始收拾。她把稻草抱出去曬，用破布堵上窗戶的洞，又去廚房要炭火。去了半個時辰，空著手回來，臉上多了一道紅印子。
明蘭看著她。
小蝶低著頭：“廚房的人說，林小娘吩咐了，六姑娘的月例減半，炭火每日只給兩斤，還要自己去領。奴婢去領，她們不給，說今日的己經發完了。奴婢跟她們理論，被……被推了一把。”
明蘭走過去，踮起腳，看著她臉上的紅印子，伸手輕輕碰了碰。小蝶往後躲了一下，擠出笑：“不疼，姑娘別擔心。”
明蘭點點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夜裡，風從窗戶的破洞裡灌進來，嗚嗚地響。明蘭裹著那件灰鼠襖子，縮在炕角，還是冷得發抖。小蝶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給她蓋上，明蘭不要，小蝶硬塞給她。
“奴婢皮糙肉厚，不怕冷。”小蝶笑著說，牙齒卻在打顫。
明蘭看著她，忽然問：“小蝶，你跟著我，後悔嗎？”
小蝶一愣，然後拼命搖頭：“姑娘說什麼呢！奴婢跟著小娘那麼多年，小娘對奴婢像親人一樣。小娘沒了，奴婢不跟著姑娘跟著誰？”
明蘭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夜深了，小蝶靠著炕邊睡著了。明蘭卻睡不著，她睜著眼，看著黑漆漆的屋頂，聽著風聲和遠處隱約的狗叫。
她想起母親說的話：藏拙，別出頭。
她記住了。
第二日，明蘭發起了高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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