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園子,走出月亮門,走進後罩房的院子。一路上,她沒回頭。
小蝶正在屋裡做針線,看見她這副樣子,嚇得臉都白了:“姑娘!這是怎麼了!”
明蘭沒說話,走到炕邊,坐下來。她渾身溼透,衣裳上還沾著雪沫子和泥點子,頭髮一縷一縷貼在臉上,嘴唇凍得發紫。
小蝶趕緊去燒薑湯,一邊燒一邊掉眼淚:“西姑娘怎麼這樣……姑娘才多大,她怎麼能……”
“小蝶。”明蘭的聲音很輕,很穩,“別說了。”
小蝶抹著眼淚,把薑湯端過來。明蘭接過去,捧著碗,一口一口地喝。薑湯很辣,辣得喉嚨發疼,她眉頭都沒皺一下,全喝完了。
喝完了,她把碗遞給小蝶,抱著膝蓋縮在炕角。
小蝶給她蓋上被子,又去拿乾的衣裳。明蘭忽然開口:“小蝶,我不能病。”
小蝶的手頓了頓。
明蘭看著她,眼睛很亮:“病了沒人管。”
小蝶的眼淚又湧出來,拼命點頭:“姑娘,奴婢知道,奴婢知道……”
夜裡,明蘭發起了寒戰。
她縮在被子裡,裹著那件灰鼠襖子,還是冷得發抖。小蝶把能蓋的都給她蓋上,自己縮在一旁,不停地搓她的手。
明蘭迷迷糊糊的,一會兒冷,一會兒熱,嘴裡喃喃著什麼。
小蝶湊近了聽,聽見她說:“娘……娘……”
小蝶的眼淚止不住地流,卻不敢哭出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,明蘭安靜下來,睡著了。小蝶不敢睡,就那麼守著她,一夜沒閤眼。
天快亮的時候,明蘭的燒退了。
她睜開眼,看著黑漆漆的屋頂,出了一會兒神。小蝶趴在炕邊睡著了,臉色蠟黃,眼下烏青。
明蘭沒有動,就那麼躺著,看著屋頂。
過了很久,她閉上眼睛,睡著了。
夢裡,她又回到那個夜晚。產房裡血腥氣濃重,母親躺在血泊裡,臉色慘白,手涼涼的。母親張著嘴,想說什麼,卻發不出聲音。
明蘭拼命湊過去,想聽清她在說什麼。
“藏拙……別出頭……”
母親的聲音像風一樣飄散。
明蘭驚醒過來。
天己經大亮了,陽光從窗戶的破洞裡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柱。小蝶不在屋裡,外頭隱約傳來她跟人說話的聲音。
明蘭坐起來,攥緊被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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