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罵聲，飄出小屋，飄到院子裡，飄到莊子裡那些幹活的人耳朵裡。他們聽著，只是搖搖頭，繼續幹自己的活。
沒有人同情她。
沒有人可憐她。
漸漸地，她罵不動了。
她坐在那張破床上，看著窗外那一小片天。天很藍，幾朵白雲飄過，慢悠悠的。
她想起從前在盛府的日子。那時候她是林小娘，有丫鬟伺候，有月例銀子，有老爺的寵愛。她想吃什麼有什麼，想穿什麼有什麼，想去哪兒就去哪兒。
那時候她多風光啊。
可如今……
林噙霜的眼淚流下來。
她想起墨蘭。她的女兒，嫁去了梁家，以妾室身份，從側門抬進去。她在梁家過得好不好？有沒有被欺負？有沒有想她？
她想去看墨蘭，可她出不去。
她只能在這裡，在這間破屋裡，等著，熬著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林噙霜的頭髮白了，臉瘦了，眼窩深陷下去，像一具骷髏。她不再哭罵了，只是坐著，看著窗外，一動不動。
有時候她會笑。
笑得莫名其妙，笑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送飯的婆子回去跟人說，林小娘瘋了。
壽安堂裡，明蘭正在和老太太說話。
小蝶從外頭進來，把莊子那邊的事說了一遍。
明蘭聽完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等小蝶退出去，老太太看著她。
“林氏瘋了。”她說。
明蘭點點頭。
老太太說：“你怎麼想？”
明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讓她活著，”她說，“活著才能日日後悔。”
老太太看著她，目光復雜。
“你不恨她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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