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春三月，顧廷燁率大軍從雲州拔營，班師回朝。
隊伍從雲州出發那天，城牆上的火把還沒有完全熄滅。
朝霞從東邊湧上來，把城門洞內側的青磚照出了一層薄薄的暖紅色。
明蘭坐在第二輛馬車裡，車簾卷著半截。
風從外面灌進來，帶著一股子新草和乾土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她伸手摸了摸身邊那隻舊木匣子。
匣子裡裝著這三年她在雲州寫下的幾封信和幾張地契的底單。
她繫好匣繩，在膝蓋上放穩了，才把手收回來搭在膝面上。
馬車在晨光裡慢慢動了起來。
頭幾天走的是來時的路，路況和當初一樣顛簸。
乾裂的土路面上留著去年秋天雨水衝出來的溝壑，車輪碾過去的時候車身晃得厲害。
但是路邊的人不一樣了。
當初來的時候路邊的村子是空的。
鎮口蹲著的都是面黃肌瘦的人，衣衫襤褸，懷裡捧著空碗張望。
如今路邊的村子有了炊煙。
鎮口的店鋪開了門板。
有小孩兒舉著用草扎的小旗站在路邊張著嘴看熱鬧。
那天午後，馬車經過一處村子時，路邊聚了上百個人。
有老人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面。
有婦人抱著孩子站在後面。
有半大的孩子蹲在土埂上探著腦袋往前看。
他們看見隊伍最前面那面深藍色的顧字旗翻動的時候，人群開始往路邊聚攏。
有人把手裡的東西舉了起來。
一籃子雞蛋、幾把新摘的野菜、一塊用乾淨布包著的餅。
那些東西被舉在頭頂上，在日光裡晃著。
沒有人喊，也沒有人擠，就是安靜地舉著。
等著馬車經過的時候能多看一眼。
明蘭坐在馬車裡聽見外面有了動靜，伸手把車簾掀開了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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