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透的時候,顧廷燁己經在城門口整好了隊。
三千騎兵列成三排,馬蹄在晨光裡輕輕刨著地面,鐵蹄磕在青石板上的聲響細密而持續。風從北面灌過來,把他的披風掀起來又落下,披風邊緣在日光裡泛著一層暗紅色的舊光。
明蘭站在城門洞內側。
她穿著那件深青色的舊斗篷,斗篷的繫帶被她系得比平時緊了一些,領口處露出一截素色中衣的邊。她懷裡沒有抱顧年,顧年被蓉姐兒牽著站在巷口遠處,沒有送過來。
顧廷燁從佇列中策馬走到她面前,勒住了韁繩。馬噴了一個響鼻,蹄子在城門口的磚面上輕輕磕了一下又停住了。他坐在馬背上低頭看著她。
“雲州交給你了。”
明蘭仰著頭看他。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肩甲上的銅釘曬出了一排細碎的反光,他的臉在逆光裡輪廓分明。
“你放心去。”
“城在人在。”
顧廷燁在馬背上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比平時短了一些,但沉的,像一枚舊印章在紙面上最後碾了一下,把該蓋的紋路全部壓實了。
他把韁繩往左手裡換了一下,右手在明蘭肩頭按了一瞬就鬆開了。那一下力道不重,隔著斗篷的厚布傳過來的時候己經變得溫而緩,像她穿過的那件舊斗篷被人用手掌在肩頭焐了一會兒又挪開了,掌心離開時布料邊緣的暖意還在原地停頓了一小截。
“走了。”
他勒轉馬頭,雙腿夾了一下馬腹。棗紅馬往前邁了幾步,披風在他身後揚起來又落下。他走到佇列最前方的時候抬了一下右手,整支騎兵隊伍同時動了。
馬蹄聲從零零碎碎的磕碰變成了一片整齊的悶響。第一排出了城門洞,第二排跟著,第三排殿後。顧廷燁的背影在晨光裡越來越遠了。他騎在馬上的脊背還是和從前一樣首,頭盔頂上的紅纓在風裡輕輕搖著,搖了兩下就融進了前方的塵土裡,辨不清了。
明蘭站在城門洞內側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。塵土揚起來的時候把最後幾匹馬的馬腿吞沒了,馬蹄聲從近處慢慢遠了,從整齊的悶響變成了一陣陣模糊的底噪,最後連底噪也聽不見了,只剩風從城門洞灌進來時帶起的嗚咽聲。
她把目光收回來,轉過了身。
“小蝶。”
小蝶從巷口跑過來,氣息還沒有喘勻。她懷裡沒有抱孩子,孩子被交給了軍眷營的婦人照看。
“從今日起,全城戒嚴。”
“所有人聽從我的號令。”
“你帶人去把城中的糧倉、水井、藥材鋪全部清點一遍。”
“列成單子送到我手裡。”
“房媽媽——”
房媽媽從城牆根處快步走過來,手裡己經攥著一卷空白的紙和半截炭條。
“你去城門口貼一張告示。”
“城中所有青壯年編入巡防隊,輪班值守。”
“老人、孩子、婦人,非必要不外出。”
“各戶自備口糧,按人口配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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