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蘭站在迴廊拐角處，日光把她整個人攏進一層暖融融的光裡。
“母親放心，我會的。”
王若弗沒有再說什麼，低下頭繼續從籃子裡拿起下一把豆角擇了。
明蘭站在原處又看了她片刻，才轉身沿著迴廊繼續往壽安堂的方向走了。
身後傳來王若弗把掐好的豆角抖進盆裡的聲響，細碎而清脆，在安靜的午後再平常不過。她走過月洞門的時候側了一下身，那截身子微微偏過去的弧度裡像是還帶著一絲舊日的痕跡，卻又比從前淡了許多，很快就被她跨過門檻的動作帶了過去，像是那截舊痕在這一刻終於被徹底碾平了，落進了日光裡看不見了。
壽安堂里老太太正坐在窗前的暖炕上翻一本舊畫冊。
她看見明蘭進來便把畫冊合上了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她坐。
明蘭在炕沿上坐下來，把那幾匹綢緞放在炕尾的小几上。
老太太看了一眼那幾匹綢緞，沒有多說什麼，拉過明蘭的手覆在自己掌心裡。
她的手心乾燥溫熱，像一截被日頭曬暖了的舊木，指腹貼在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“你娘方才在廊下跟你說什麼了？”
“她說以前的事過去了，讓我多回來看您。”
老太太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她如今確實變了。”
“從康家那件事之後，她整個人都收著了。”
“從前那股子橫衝首撞的勁，如今都化成了柴米油鹽。”
“那天你五姐姐回來的時候，她在灶臺旁邊站了一個下午教她揉麵。”
“揉出來的面不夠勁，她還急。”
明蘭坐在炕沿邊沒有接話。
她低頭看著老太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，日光從窗格間照進來把那隻手上那些細密的舊紋照得清清楚楚的。
她在壽安堂坐了大半個時辰，陪著老太太翻了幾頁畫冊，又聽她說了幾件府裡的閒事。
如蘭回來學揉麵那回，她揉了一個下午，面還是發不起來。
王若弗站在旁邊看了一下午，最後把面接過來重新揉了一遍，如蘭捧著那團光滑的麵糰愣了半晌。
老太太說到這裡笑了一下，指節在明蘭的手背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明蘭聽完笑了一下，沒有打斷，讓她慢慢說完。
日光從窗格間移過去了一截，她把被角重新掖好了才站起來。
她走出壽安堂的時候經過正院，看見王若弗還坐在廊下。
那一盆豆角己經被擇完了，她正把空了的籃子端起來抖了抖裡面的碎屑，看見明蘭從迴廊那邊走過來便停下了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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