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風雪比之前更大了。
冰晶像碎玻璃一樣砸在臉上，每一步都踩在鬆軟的積雪和堅硬的冰層之間，深一腳淺一腳。
張田把鶴嘴鋤拄在地上當柺杖用，低著頭跟在隊伍中間，身上的衣服己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，動一下就會發出細碎的碎裂聲。
“我什麼都看不見了……”辛克萊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，被風聲撕得斷斷續續。
“那就別看了，跟著前面的人走。”以實瑪利的聲音比他穩一些，但也能聽出來正在咬牙硬撐。
堂吉訶德走在隊伍最前面，騎槍杵在冰面上當探路杖。
她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回頭喊一聲，確認後面的人還跟著。
暴風雪把她那件外套吹得像一面翻飛的旗幟，但她步伐始終沒有慢下來。
“有一棟建築。”默爾索的聲音從前方傳來。
所有人抬起頭。
透過翻湧的風與雪，確實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那是一棟低矮的建築殘骸，半截牆壁還立著，屋頂己經塌了大半，露出的鋼筋在冰層中扭曲著，像被凍住的枯藤。
那棟廢墟的側面堆著一些看不清形狀的東西，在風雪中一動不動。
格里高爾第一個走近了。
然後他停了下來。
那些在廢墟側面的是人。
或者說曾經是人。
他們穿著灰色的破布衣服，和之前在礦場裡見到的那些奴隸一樣的衣服。
但現在那些衣服己經被冰層覆蓋，從衣襬到袖口全都凍成了一整塊。
他們的雙腳和地面連在一起，冰晶從腳踝往上蔓延，一首爬到腰際。
他們手裡還握著鋤頭，但它己經變成了冰的一部分——透明鋒利的，像從身體里長出來的東西。
“這些是……”格里高爾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那些沒能逃出去的礦工，”浮士德走上前來，彎下腰查看了一具凍僵的屍體，“冰晶己經和他們的身體融為了一體。”
“他們……還活著嗎？”辛克萊的聲音在發顫。
“……不太確定。”浮士德看著那些礦工
但很快，其中一個“人”動了一下。
他的頭緩緩抬起來，那層覆蓋在臉上的冰晶隨之碎裂，露出下面一雙渾濁而沒有焦距的眼睛。
然後他站了起來，腳從冰層裡拔出來，帶著碎裂的冰塊和凍土，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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