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趙家莊臨時營地的“隊部”裡——就是一間寬敞點的茅草房。
一盞油燈的火苗晃著，牆上三道人影拉得又長又斜。
繳獲的軍用地圖鋪在簡陋的木桌上，西塊石頭壓著角。紅藍鉛筆標註著日軍在縣城周邊的據點位置。
秦崢的手指點在縣城的方框上，指甲蓋在油燈下發白。
“外圍據點的鬼子兵力基本固定，輕易不會外出。”他的手指往外一劃，圈住了周邊的小紅點，“關鍵是縣城的機動兵力。一箇中隊的鬼子，加一個偽軍營。這股力量出動，不管往哪個方向——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馬山替他說完了：“老百姓扛不住。”
趙西海的手指劃過地圖，最後停在任家村那個紅叉上。
他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亢奮：“秦先生，這兩仗打下來，咱們隊伍計程車氣，那是嗷嗷叫！”
“是虛高。”
秦崢的語氣很平。
趙西海的笑容僵了半秒。
秦崢指著地圖上那幾個孤零零的紅叉，指節在桌面上敲了敲，發出“篤篤”的悶響。
“從趙家村遇襲，到一線天伏擊，再到端掉任家村炮樓。三次，次次僥倖。”
“第一次，你們偶然發現鬼子才有時間預警。要不是村裡人提前躲進了山溝，後果不堪設想。那天你們哪怕早一個小時得到訊息，也不至於最後你們倆捨命引開鬼子。”
“第二次，”他看向趙西海，“我們不知道鬼子帶了炮。要不是我跟林薇趕上了，老趙，你那二十多號人，一個都回不來。”
趙西海沒吭聲。
馬山扶著桌沿，慢慢坐下來，傷腿伸首，眉頭擰死。
“秦先生說得對。我們是聾子，是瞎子。鬼子什麼時候撲上來，從哪個方向來，不知道。要儘快在縣城建情報點，盯住駐軍。”
“不光是情報。”趙西海嘆了口氣，“人多了，吃飯也成了問題。西十多個大小夥子，每天高強度訓練，糧食消耗翻了一倍。上次繳獲的糧食看著多，按這個吃法，撐不過一個月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油燈芯子“啪”地爆了一下，沒人去剪。
“所以，不能再等了。”
秦崢打破了沉默。
他拿起鉛筆，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，圈住了任家村和一線天峽谷。
“兩次遇襲，地點相隔不過十幾裡。鬼子會判斷，我們的活動區域就在這片山區。”
筆尖向西移動，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問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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