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裡的火燒得不大，溼柴冒著白煙，時不時炸開一兩點火星。
秦崢靠著石壁，左臂纏著厚厚的布條，傷口裡的黑氣雖己退去，手指偶爾還是會不受控地抽動一下。他把從日軍密室帶出來的筆記攤在膝頭，紙頁被血水和潮氣泡得發皺，字跡也有些模糊。
林薇挪到火邊，放下煤油燈，拿出鉛筆，在日文旁做著記號。翻到中間幾頁時，她的聲音沉了下去：“專案代號，狐之息。名義上掛在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的名下，實際試驗點分散在各地，太原陸軍醫院也是其中之一。”
她停頓片刻，補充道：“負責人叫北野武，是藥理和病毒方面的專家，參與過不少活體試驗。”
趙西海正拿粗布擦拭鬼頭刀，刀刃上殘留的腥氣揮之不去。他問：“林姑娘，你就說人話，這幫畜生到底弄了個什麼東西出來？”
林薇翻到一頁畫著人體輪廓的結構圖，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心臟、神經和肌肉。“他們從一種真菌裡提取神經刺激物，再和腎上腺素類藥劑混合。注射後，短時間內能把人的反應、力量和心跳都逼到極限。”
“逼到極限以後呢？”趙西海追問。
“人會失去痛覺和恐懼。但藥勁一過，心臟和內臟都撐不住。第一批試驗體，大多活不過一天。”
秦崢合上筆記：“第一代藥太猛，打進去就是拿命換一陣子兇悍。骨頭斷了還能衝，肚子捱了刀也不倒，那不是兵，是一次性的死士。”
山子握緊步槍，低聲問：“昨晚追咱們的黑衣人，也是這玩意兒弄出來的？”
“不是第一代，”秦崢的腦中閃過狐狸面具後那雙沒有活氣的眼睛，“他們用的應該是改良的第二代。藥性沒那麼烈，但足夠讓他們在夜裡跑得比常人快，受傷不亂，見血不怵。更麻煩的是，他們還知道怎麼埋伏、怎麼跟蹤，往哪兒下刀最要命。”
張靈手裡捏著一枚彈殼，幾乎要把它嵌進掌心。她冷冷地問：“副作用呢？”
“有。藥會逐步摧毀神經，讓他們慢慢感覺不到疼痛和恐懼，到最後，只會執行命令。夜梟挺進隊，多半就是這麼來的。”
“難怪那些人瞧著不像活人。”趙西海冷笑。
張靈的視線落在筆記的名單上：“藤井樹呢？上面只寫他是助理研究員，一個給北野武打下手的，能把手伸這麼長？”
秦崢沒有回答，只翻到名單那頁，手指重重壓在了“藤井樹”三個字上。
翻著資料的劉波動作忽然停了，嗓音發乾：“隊長，這裡頭還有照片。”
趙西海一把拿了過去。
第一張照片裡，幾個赤裸上身的中國人被綁在鐵床上，胸口插滿連線著玻璃瓶的針管，其中一人臉色青灰，腹部異常鼓脹，眼睛雖睜著，卻毫無神采。
第二張照片，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縮在鐵籠角落，脖子上套著皮項圈，胳膊上佈滿針眼。照片右下角寫著幾個日文。
林薇聲音發澀：“廢棄素體三號。”
第三張照片是幾具堆在水泥地上的屍體，隨意蓋著白布，旁邊記錄著：“材料損耗，七人。”
“畜生。”趙西海咬著牙，一拳砸在石壁上，碎石落下，手背裂開的口子淌下血來。“他們把人當牲口使。”
山子低下頭，沒敢再看。昨夜死在路邊的弟兄，一個個從張靈腦子裡閃過，他們到死都不知道，追殺他們的究竟是什麼東西。
林薇將照片收回來，動作很慢，像是怕驚擾了照片上的人。
“後面還有第三期研究，”她把筆記翻到蓋著紅章的一頁，“北野武嫌前兩代藥劑死亡率太高，還容易失控，想做出能大量使用的強化針劑。他們會從俘虜、平民和傷兵裡挑選試驗體，能扛住的留下，扛不住的就記成損耗。”
“試驗點在哪兒？”劉波問。
林薇指著紙上的一行字：“太原日軍陸軍醫院，地下室第三隔離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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