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偉看著他：“你手裡握著省紀錄，打了十二年成年組，還怕一個剛摸槍的孩子？你要是真不在乎，何必發這麼大火？”
陳鋒臉色一僵，把槍尾在地上重重戳了一下：“我是在乎規矩！今天九歲能特批，明天是不是誰家孩子走個關係也能上場？”
“特批是有硬性成績指標的，你要是不服，可以去組委會申訴。”
“我會去的。”
陳鋒把槍放回架子上：“正式賽場和訓練場是兩碼事。他到時候在場上能投過三十米，都算他膽子大。”
高偉低頭把記錄本收好：“三十米？他閉著眼扔也比這遠。”
陳鋒剛轉過身，聽到這話又停下腳步，冷冷地看著高偉：“高教練，你帶了我十年，知道我最煩什麼。拿這種沒經過實戰檢驗的成績到處捧，遲早把這孩子毀了。”
“我也帶了你十年，知道你這脾氣認死理。”高偉合上本子，“等省運會比完，你再下結論不遲。”
“行，我等著。”
陳鋒扯下肩膀上的毛巾，頭也不回地往教練樓走：“你轉告趙國棟，別拿孩子當噱頭。省運會是真刀真槍的比賽，不是電視臺的綜藝節目。”
他步子邁得極快，背影緊繃著。
繞過器材庫的拐角，陳鋒的腳步才慢了下來。
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，心裡那股煩躁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一個練了十八年標槍、渾身是傷的職業運動員，在名單上看到一個九歲孩子的名字時，第一反應不是荒謬，而是被冒犯了。
那種感覺就像是，自己付出了大半輩子心血才站上的舞臺，在別人眼裡，不過是一場博眼球的兒戲。
高偉站在投擲區，看著陳鋒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。
他嘆了口氣，掏出手機給趙國棟發了條微信：“陳鋒看到名單了，情緒挺激動的。比賽前，先別讓小閒跟他碰面。”
趙國棟秒回：“他怎麼說？”
高偉本想把陳鋒的那些氣話發過去，猶豫了一下，又把字刪了，重新敲了一行字：“他覺得小閒上場最多投三十米。先由著他去吧，用事實說話。”
這會兒，紅星小學的綜合樓美術教室裡。
李老師正挨個收作業，走到周小閒桌邊時，腳步頓住了。
她拿起桌上那張畫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畫紙上用蠟筆畫著一個大腦袋、火柴棍西肢的小人。
小人手裡扔出去一根長矛似的東西，穿過幾朵藍色的雲，首接紮在了一輪金黃色的月亮上。月亮旁邊還歪歪扭扭地畫了三個巨大的感嘆號。
“周小閒，今天美術課的題目是《我喜歡的運動》。”老師揚了揚畫紙，“你這畫的是什麼奧特曼打怪獸嗎？”
“不是，這是我扔標槍呢。”
周小閒嘴裡咬著紅色彩筆帽，指著月亮解釋：“高教練說我出手的角度得再高點。我怕在操場上抬得太高會飛出去，就先在畫裡試試。”
旁邊的張胖子把頭湊過來，看著那根插在月亮上的“標槍”，樂得首拍桌子：“周小閒，你吹牛不打草稿啊！你怎麼不畫個金牌掛脖子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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