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動員酒店的房間裡，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。
周國強坐在窗邊，把明天要穿的運動服疊得整整齊齊，又把參賽證、護照和房卡裝進透明檔案袋，仔細核對了一遍。
另一頭的床上，周小閒正捧著掌機按得飛起。
“你這關死幾回了？”周國強回頭瞅了一眼，“怎麼每次都栽同一個坑裡？”
“怪它今天換地方陰我。”周小閒小聲嘀咕，大拇指在按鍵上飛快倒騰，結果到了機關前還是慢了半拍，螢幕瞬間變灰，跳出紅色的失敗提示。
周國強走過來一把將掌機抽走：“眼睛還要不要了？明早就是決賽，魂兒別全丟在這小盒子裡，趕緊躺下。”
周小閒沒像往常那樣撲上來搶，只是安安靜靜地盯著床尾那雙比賽用的釘鞋，半天沒挪眼。
“怎麼了這是？”周國強在床沿坐下，打量著他，“肚子不舒服？還是緊張了？”
“沒。”周小閒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耳朵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就是耳朵里老有動靜。今天跑到七十米那會兒，恩科西的腳步聲一首跟在旁邊，甩都甩不掉。”
“那明天跑快點，把他甩開不就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周小閒抿了抿嘴，“明天我一定要跑在他前頭。”
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嗡鳴。周國強寬厚粗糙的手掌落在他後腦勺上，輕輕揉了一把。
以往這小子嚷嚷著拿第一，不是惦記著多吃兩桶炸雞就是想多玩會兒遊戲，今天倒是什麼由頭都沒帶。
周國強把掌機往他跟前遞了遞：“那……還打不打了？”
“不打了。”周小閒搖了搖頭，順手把機子擱在床頭櫃上，“我想看看他到底能跟多久。要是我拼了命跑，他還能咬在旁邊，那才好玩呢。今晚得把精力攢足了。”
周國強眼裡泛起笑意，拍了拍他的背：“行啊，既然想跑，明天就撒開了跑個痛快。上了跑道，風怎麼吹、腳下使不使得上勁，你自己最清楚。想衝就只管往前衝，不管跑成啥樣，下來別耷拉著臉就行。”
“那跑完了能吃夜宵嗎？”
“回來你想吃啥吃啥。”周國強笑著在他腦門上輕彈了一下，“剛誇你兩句正經的，轉頭又拐到吃上去了。”
正說著，房門被敲響。趙國棟拿著明天的檢錄日程推門進來，一眼掃見床頭櫃上黑著屏的掌機，有些意外：“喲，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今天關機這麼自覺？”
“轉性了，”周國強笑著接話，“正琢磨明天怎麼跑贏恩科西呢。”
趙國棟剛邁出的腳頓了頓。他拉過椅子反坐下，看著床上的周小閒：“真想贏他？”
“想。”周小閒點頭，“我想跟他硬碰硬跑一場。”
趙國棟有些意外。
“明天我不給你卡秒數，也不定什麼前程後程的戰術了。”趙國棟把手裡的表格一卷，“身體怎麼舒服怎麼跑。”
周小閒眨了眨眼：“要是沒按你平時教的節奏來，下場不捱罵？”
“只要你別把自己給跑傷了，我罵你幹什麼？”趙國棟哼笑了一聲，語氣裡卻帶著掩不住的讚許，“要是真跑贏了，回頭我也自掏腰包，給你宵夜買單。”
周國強起身把窗簾拉嚴實：“行了行了，早點歇著。小閒，把你明天的傢伙什收拾好。”
周小閒翻身跳下床，把烈焰釘鞋仔細裝進鞋袋。他又蹲在行李箱旁，把博爾特送的那雙大號舊釘鞋抱了出來，規規矩矩地擺在床頭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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