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，小院中的燈火亮到很晚。
蘇絳雪領著幾位碧落觀同門連夜出城北上，聯絡那些素日信得過的俠義同道。
月無雙則踏入小院後的一方靜室。
雪薇端坐院中槐樹下，面前懸浮著數百枚冰晶，如同一個個呼吸的活物。
她斂神屏息，以冰晶為眼，確保方圓數里無半分人跡干擾。
靜室之中，月無雙閉目盤膝，雙手飛快結出繁複印訣，太陰法訣如洶湧潮水，在經脈中奔騰流轉。
這一次牽引的不是天地清氣，而是封存在混元蘊生鑑內的一縷蒼梧靈氣。
靈氣嫋嫋飄出，在掌心上方凝作兩團淡青色光球，如寒潭映月緩緩旋轉。
“你們久居我識海。”月無雙睜開眼，“也該出來透透氣了。”
夜玄的元神虛影從她眉心飄出，望著那團青色光球：“你確定？”
“當然了，三日內，你們可以在外行走三日，三日之內必須再回來，否則被天道劈死了我可不管。”
“雖然只有三日。”月無雙催動法訣，將兩團靈氣分別推向二人的元神虛影，“但總比一首困在我識海之中，不見天日要強。”
葉青寒的元神虛影接住那團靈氣，靈光在掌中緩緩流轉，漸漸凝出骨骼、筋脈與血肉。
片刻之後，一道頎長身影自靈光中邁步走出，果然是白髮如雪，青衣如舊。
面容清雋依舊，不復先前無肉身時的縹緲虛幻，每一縷髮絲、每一道衣褶，都帶著真實的肌理，觸手可及。
夜玄緊隨其後，黑髮黑袍，血鏈纏繞，眉眼間那份邪魅張狂絲毫未減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，五指在空氣握了握。
“嘖，許久沒有自己的肉身了，還真是生疏。”他隨手打了個響指。，縷赤紅火焰在指尖跳躍，將靜室的牆壁映出一片血色光影，“湊合能用。”
月無雙望著二人，一室之內，三相對望，滿室寂然。
窗外老槐樹上，雪薇的冰晶在月光下輕輕震顫。
蟲鳴不知何時都靜了，連風聲也歇了，彷彿連這方天地都感知到了某種變化，正在屏息以待。
“謝謝。”夜玄忽然開口。
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，帶著一種奇異的違和感，竟像是鐵樹開了花一般稀奇。
月無雙愣了一下。
“別得意。”夜玄立刻別過臉去，“本座只是覺得，還好……”
葉青寒站在窗邊，背對著月光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有發出聲音。只有月無雙看到了那口型。
“謝謝。”
她未作回應，只是垂眸繼續催動法訣，將最後一縷靈氣渡入二人體內。
識海之中，那兩道聒噪的聲音終於消弭，靜了，靜得竟有些令人不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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