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光破空，赤霞千里。
月無雙從太行山出發，不過半個小時便跨越了大半個大夏。
夜風在耳畔呼嘯，腳下的大地在月光下緩緩鋪展開來，山脈如臥龍脊骨蜿蜒起伏，江河如銀練泛著粼粼波光。
偶爾有幾架夜航的客機從遠處掠過，機翼上的燈光在雲層中明滅不定。
錦城的夜從高空看下去，像一張鋪開的碎金網。
月無雙立在雲端，俯瞰這座城市。
府河與南河在夜色裡舒展著柔波，兩岸燈光浸在水面，被晚風揉成了一河晃盪的碎金。
遠處，新落成的天府國際中心像一柄斜刺入雲的銀針，塔尖的暖燈隔著薄夜霧氣明明滅滅。
千年之前這座城市，還叫益州，劍南道。
記得那年從秦嶺翻下來，看見的是一片阡陌縱橫的平原，稻田如海，炊煙如林。
如今當年連片的稻田，也己經長成了摩天高樓，舊時嫋嫋的炊煙，則換成了繞城不息的車流。
葉青寒忽然道：“千年光陰，滄海桑田，當年你在大唐走過的官道，如今都變成了高速公路。”
月無雙沒有說話，目光穿過夜空，望向遠處漸漸亮起的城市燈火。
千年。
她從戰國到秦，又到三國，又從唐末走到宋代，又從宋代沉睡到千年之後。
一千多年光陰在生命中留下了太多痕跡：東海西濱嬴政的挽留，五丈原與諸葛丞相的對話，蘇絳雪的笑容，趙清煙的劍影，楊筠松的跪拜，黃巢的桃花，芙蕾雅在秋風中閉上的眼睛，雪薇的白髮。
一幕一幕鮮妍的過往，如走馬燈般在心頭緩緩流轉。
可對這個世界的人而言，她從靖國神社上空離開，不過是幾個小時前的事。
可對自己來說，己經是跨越一千三百多年的時光。
夜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：“別想太多，千年也好，幾個時辰也罷，你回來就好。”
月無雙深吸一口氣：“嗯，回來就好。”
“一千三百年。”葉青寒的聲音也輕了下去，“你在那片天地走了一遭，回到這裡，卻像是睡了一場長夢醒來。”
“夢裡不知身是客。”月無雙自嘲地笑了一聲，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身形一晃，消失在雲端。
再出現時，己站在翠微園三號樓的單元門口。
門內傳來拖鞋蹭著地面的拖沓腳步聲。
門開了。
月無缺站在門口，看清門外站著的人，指尖猛地一顫，半杯水晃出來灑在手背上，手裡的杯子差點沒端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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